&esp;&esp;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esp;&esp;埃莉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到底怎么了？被咬了？”
&esp;&esp;罗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惨烈的心理建设。
&esp;&esp;然后他低下头，指了指水面以下的地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里……它一直立着，不下去。”
&esp;&esp;埃莉诺眨了眨眼。
&esp;&esp;又眨了眨眼。
&esp;&esp;她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esp;&esp;溪水很清澈，月光又足够亮，她完全可以看清水面以下的情景。
&esp;&esp;她看清了，然后她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弹开，转向了别处——对面的树丛，左边的石头，头顶的月亮，任何地方，只要不是那里。
&esp;&esp;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esp;&esp;溪水还在哗哗地流，夜虫还在草丛里吱吱地叫，木屋里的炉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esp;&esp;但这些声音都被一种巨大的、几乎可见的沉默压住了，像一块厚厚的绒布，把整个世界都裹了进去。
&esp;&esp;罗兰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已经可以把溪水烧开了。
&esp;&esp;他想跑，想躲进水里，想变成一条鱼顺着溪水游走再也不回来。
&esp;&esp;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在他心里翻涌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埃莉诺来，这明明是一件如此难堪的事情，可在他叫出她名字的那一刻，他心里最原始的那个念头，是“她会知道该怎么办”。
&esp;&esp;从小到大，所有他不知道的事情，都是埃莉诺告诉他的。
&esp;&esp;哪种蘑菇有毒，哪种果子能吃，被野蜂蜇了要用什么草汁涂抹，迷路了要怎么找到回家的方向。
&esp;&esp;在他十七年的人生里，埃莉诺就是这个世界的答案之书，只要他翻开，她就会给出解答。
&esp;&esp;哪怕此刻，他问的是一个他隐隐觉得不该问的问题。
&esp;&esp;埃莉诺终于把目光从月亮上收了回来。
&esp;&esp;她的表情很微妙——说不上是尴尬还是无奈，或许两者兼有，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esp;&esp;她抿了抿唇，把捣药杵换到另一只手上，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她惯常的、不动声色的语气开了口。
&esp;&esp;“正常的。”
&esp;&esp;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但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esp;&esp;罗兰抬起头看着她，像一只等待宣判的狗。
&esp;&esp;“什么？”他问。
&esp;&esp;“那个，”埃莉诺的眼睛望向了他肩膀以上的高度，非常坚决地没有往下看，“是正常的。到了你这个年纪，有时候会这样。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esp;&esp;她说完这句话，觉得应该再补充点什么，因为她看到罗兰脸上的表情依然是茫然和惶恐的混合体，显然没有听懂。
&esp;&esp;但她又不知道该补充什么——她活了不知道多少年，遇到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治过各种匪夷所思的病，但从来没有人让她解释过这个。
&esp;&esp;她是巫女，不是母亲。
&esp;&esp;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esp;&esp;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了她一下。
&esp;&esp;罗兰在水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了一个极度不确定的声音：“……真的？”
&esp;&esp;“真的。”埃莉诺的语气稳定，但她握着捣药杵的手指又不自觉地收紧了，“别管它，去做别的事情，一会儿就忘了。”
&esp;&esp;她顿了顿，觉得这个回答似乎过于敷衍，又补了一句：“不要碰它。越碰越……越不好。”
&esp;&esp;说完这句话，她的耳朵尖红了。
&esp;&esp;幸好是在月光下，幸好罗兰此刻正忙着和自己的羞愧搏斗，大概不会注意到。
&esp;&esp;罗兰低下头，看着水面，用力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点给埃莉诺看还是点给自己看。
&esp;&esp;“去穿衣服，”埃莉诺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不远不近的调子，“汤快好了。洗完来吃饭。”
&esp;&esp;她走了。
&esp;&esp;罗兰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屋角，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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