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书都摞得整整齐齐,每一个书角都对齐,每本订书线的针距都一模一样。
那是苏瑾放在书架上最爱惜的几册旧籍,如今正被她一针一线地重新订着。
苏瑾站在门后,从门缝里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推开门。
林清韵抬头看见是她,唇角弯起弧度。
这几日苏瑾没有来找她,她没有去追问为什么,只是每天傍晚把苏瑾书房窗扉外那片青砖地扫净。
她将针插进线团里拍了拍膝上的灰尘,站起身走了几步才发现苏瑾今日脸色不大对,脚步便慢了下来。
“怎么站在外面不进来?”
她把手里的书放到一旁,用围裙擦了擦手指,轻声问。
“吃过晚饭了没有?”
苏瑾没有回答。
她看着林清韵瘦了一圈的腰身。
才几日工夫,那件家常衫子就显得更空了。
她想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一面让她在这里等,一面又不给她任何解释。
可父亲书房里压在镇纸底下的那封请辞疏还搁在她心头,每次她开口想说什么,就会想起那张被反复涂改又反复折迭的草稿,想起上面那些斟酌了无数遍的措辞。
她站在门边看着林清韵理书的侧脸,看着她将每一本订好的书轻轻抚平放进篮子里,心里翻涌上来一阵剧烈的杂乱。
这种感觉很难说清。
说不清是愧疚、恐惧还是想要从她身边逃跑,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她的心情。
即使林清韵自己有罪臣之女的身份可以任人拿捏,也不该被这样冷落。
可用别人刺向父亲的尖刀,她竟然不知该如何接。
“阿韵。”
她走上前去拉住那双还沾着线头的手,把人牵进书房掩上门,将朝上匿名奏折和父亲书房里的谈话简略地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顿坚定异常。
“你我的言行举止被别有用心的人拿着去朝堂上放大。”
林清韵的手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了下来,平静得几乎在她意料之外。
“我明白。”
她伸出手,将手背贴在苏瑾的脸颊上。
那只手很凉。
苏瑾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躲开,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干,被那只凉手贴上去时却感到一种她在这几天里一直压抑着的安心。
此刻这只手贴在她的脸颊上,只是轻轻贴了一瞬便收回去,然后退后一步,退到了门内人伸手刚好够不到的角落。
“没事的。”
林清韵望着她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
“不会有事的。”
次日傍晚,管事便带着几个仆役替林清韵将房的书本和几件衣裳收拾了,搬到府中最西角一处僻静的独门小院,原本是给年老无依的老仆养老的静室,如今收拾出来给了她。
两间矮屋夹着一小方苔痕斑驳的天井,墙角青砖被雨水浸得发黑,地上摆着石桌石凳,院门一关便与外院完全隔绝。
林清韵将书迭架好,推窗通风时扶正了墙角几株被杂草埋没的小花。
她说这里很好,没事的。
此后数日,苏瑾再也没有在深夜推窗望见过对面那盏灯。
月门洞开,里面只余一座空了的屋子。
又过了数日,春雨下得绵密。
苏瑾批完最后一份呈文推开窗扉,发现西院墙头上爬满了被雨水浸透的爬山虎,翠绿的叶片被秋风染了红边,在雨幕中轻轻颤动着。
她把窗重新关上,走到书案边抚了一下林清韵走前留在这里的一盏旧铜灯。
灯芯还没烧尽。
她没有点灯,只是用手触着凉透的铜座站了片刻,然后在黑暗中摸索到那迭被缝好的旧诗集,翻开扉页。
上面还有林清韵用细针在书脊上留下的新棉线印子,把最细的心思藏在最不起眼的针脚里。
次日过院那日管事照常送日常用度过去,回来时微微摇头说小姑娘在院里养了一丛不知名的野花,花根从墙根青砖缝里刚起一点点芽。
苏瑾听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问,继续翻看她的公文。
她知道那些野花迟早会开,只是不知道花开的时候她还能不能推开那扇墙门,站在月下和林清韵说一声。
你想记就记,以后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月亮。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