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到现场时,天已经快黑了,医院的庭院里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停在路边,红色的警灯在暮色中无声地旋转着,把周围的人和树都染上一层不安的,间歇性的光。
她绕过人群,走到那栋住院楼的背面。地面上有一滩血迹。
从十三楼坠落的人体像一件被重力撕碎的礼物。血泊在水泥地面上铺开,在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中呈现出一种近乎华丽的暗红色,像一朵巨大的,层层迭迭的曼陀罗,在初春的冷风中无声地盛开。男人的头颅碎裂,脑组织像碎瓷片一样散落在血泊边缘,白得刺眼,与鲜红的血液交织在一起,
殉道者以最惨烈的方式回归尘土。
沉尉谙站在那里,看着那滩血,寒意从脚底一点点爬上来,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找到了任佐荫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他跳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嗯。
他从病床上爬下来的……用手肘,一点一点,蹭过地面,蹭到窗边。他没有手,他只能用他的胳膊肘,拖着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挪到那扇窗户前面。然后翻了过去。
女人的的声音越来越颤,到最后几乎说不下去。
无法遏制的,浑身发冷的。
她觉得,好悲哀。
从未有过的悲哀,这种悲哀的起源并非自身,而是无可言说,不知其所因的,感到一种无可奈何,感到一阵属于生命的虚无,以至于强行被套上了枷锁,流着泪,朝圣般的不知向哪处前进。
前进。前进。前进。
悲哀。悲哀。悲哀。
你为什么在颤抖?
沉尉谙张了张嘴,寒风吹干了她眼眶里的水分,让她的眼睛涩得发疼。
我告诉过你们……时间不多了。城的时间不多了。他的死,是必然的。怎么死都是死。”
“所有人都会死。
为什么?
沉尉谙看着地上那滩鲜艳的、在暮色中依然泛着暗红色光泽的血液,看着那具破碎的躯体,看着那件被血和脑浆浸透后呈现出诡异美感的一切。
她闭上了眼睛——
曾经有一条很漂亮的裙子。
在生日那天,母亲买的一件很漂亮的裙子,似乎所有女孩小的时候都有一个成为公主的梦想,而那些拥有美丽容颜和高尚品格的女孩们,她们身上的裙子也熠熠生辉,闪烁着的光芒似乎只要被照射到一丝一毫,就能够苟延残喘的去依赖着它们渡过余生。
穿上它。
白色的,细棉布的,裙摆蓬松柔软,像一朵云落在了人间。如果有一个小女孩穿上它,她一定会开心得转圈,在夏天的傍晚,在洒满金色阳光的草坪上,裙摆飞扬,笑声清脆。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裙子,是她童年橱窗里唯一的亮色,是所有悲伤日子里她偷偷想象过的,自己穿上后会变得不一样的魔法。
日日夜夜,放学的时候经过玻璃前,映照的倒影,似乎一瞬间置之度外的你进入了那个狭小的橱窗里,你的身子映在那件白色的公主裙上,一个女孩。
穿上它。
只要穿上它,她就会觉得自己终于像一个普通的,快乐的女孩子了,终于可以拥有那些她从未拥有过的,最简单也最奢侈的东西了,她笑着想:
于是我终于有了一个微笑的理由了。
于是我终于有了一个微笑的理由了。
于是我终于有了一个微笑的理由了。
于是你微笑着。
母亲买来白色的裙子,用漂亮硬挺的硬纸盒包着,外表裹上了白色的丝带,最后平平稳稳的在其上打了一个蝴蝶结。你拆开她的时候小心翼翼,你看见她的时候欣喜,你的心扑通扑通跳着,而后你打开塑料袋,你将她安安静静,小心翼翼地展开,站在等身镜前放在自己的胸前,你左转,右转,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于是你微笑着。你满意了。
你笑着,你想着——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公主,她不会讲话,她也没有双手,她还能做公主吗?她没有柔顺的黑发,也没有像雪一样白皙的肌肤,不像你最爱看的绘本里那些油画笔下浓墨重彩的美丽可爱的她们的公主,可以成为公主吗?
她见过真正的公主,一个绰约,高贵,优雅的人,毕生贯彻着所坚守的一切,她勇敢,美丽,温柔,甚至连丑陋的,恶心的她都能去接受容纳,可惜。
可惜。
我不是公主。
我不是王子,不是骑士。
我不是卡西莫多,更别提利哥莱托。
可惜。
穿这条裙子的人。
是从十三楼跳下来的任城。
沉尉谙挂断电话,站在暮色里,看着地面上那滩渐渐凝固的血迹。白色的脑组织和暗红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在裙摆的褶皱间凝固,变成了别有韵味的花纹。
他在笑。
——于是我终于有了一个微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