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计算
我没有回二楼的办公室。那个地方现在是一个漩涡,林静发起的“联合申诉”就是漩涡的中心。我也没有待在四楼那个温暖得不真实的静谧套间。那个地方是诱饵,是王经理挂在我眼前的胡萝卜。
我找了个地方,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拐角。这里没人来,只有应急灯发出昏暗的光,空气里还残留着二楼飘下来的,那种绝望和血混合的铁锈味。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口袋里的黑色数据板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王经理的话还在我脑子里转。
“你和我是同一种人。”
“林静的路线,是死路。”
“我要提拔你,代价是清理掉那个烂摊子。”
我把数据板拿出来。它的屏幕是暗的,但我的手指能感觉到,这东西和我们平时用的不一样。它更重,也更冷。
我开始计算。
这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题。
选项a:写报告。
收益:我活。而且不是像以前那样,挣扎在kpi的及格线上,随时可能被“优化”。我能住进静谧套间,拥有独立的卫浴,喝真正的营养液,而不是食堂里那种连猪食都不如的糊糊。我能获得权限,从棋子,变成一个能移动其他棋子的准棋手。收益是确定的,巨大的。
风险:良心?道德?在这里,这些东西一文不值。唯一的风险是,王经理会不会在利用完我之后,再把我清理掉。但这是未来的风险,眼下,我能活。
选项b:拒绝。或者说,忠于林静那个疯狂的计划。
收益:……是什么?团队的信任?张可那个蠢货的感激?还是周清砚的一句“逻辑自洽”?这些东西能让我在被怪物拖走的时候,晚死一秒钟吗?不能。唯一的潜在收益,是林静那个虚无缥缈的“越狱”计划,那个成功率可能比被陨石砸中还低的计划。
风险:王经理说的“永久清除”。这不是威胁,这是陈述。我会被当成一个“错误的样本”,从数据库里抹掉。风险是确定的,致命的。
结果一目了然。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林静。我想起她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
她很聪明,没错。她的聪明像一把手术刀,总能找到系统的薄弱点。
但她忘了,她是在给一个屠夫做手术,而不是给一个病人。屠夫不关心你技术多好,他只关心你的刀够不够快,会不会不小心划到他的手。
那个“联合申诉”,就是划向王经理的一刀。
幼稚。
她以为她找到了游戏规则的bug,但她面对的不是游戏g,是一个掌握着你生杀大权的典狱长。你跟典狱长举报监狱的伙食不好?他只会把你关进禁闭室,让你连伙食都吃不上。
我握紧了数据板。十二个小时。时间很充裕。
我可以把林静的每一次“违规”都写上去。从她煽动我们怠工,到她分析公司结构,再到这一次的“联合申
诉”。每一个,都是足以让她被“提纯”一百次的罪证。
我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数据板的启动键上。
就在这时,我闻到了空气中那股铁锈味。它来自二楼的压力测试场。我刚刚从那里下来。
我看到了那些新人,为了一个馒头,为了一个虚假的“希望”,互相残杀。我看到了那个精神崩溃的女孩,被机械臂抓走,变成一颗蓝色的能量球。
那场景,让我想起了另一个地方。
《鬼戏班》。
那是我进入旅舍后的第一个s级副本。九死一生。不,是百死一生。
我记得最后关头,我们被困在戏台上,四面八方都是提着灯笼的纸人,唱着诡异的戏腔。我们只剩下几个人。
张可已经崩溃了,抱着头缩在角落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他妈。周清砚的计算能力在那东西的精神污染下彻底过载,屏幕上全是乱码。
所有人都觉得要完了。
我也觉得。我握着武器,计算着自己的体力,思考着怎么能在最后时刻,拉最多的纸人垫背。
然后,林静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所有噪音。
“陈深。”
我看向她。她浑身是血和灰,脸上还是那副死人表情。
“左三步,破甲。右七步,断筋。”
她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
“同步。”
我没问为什么。在那种情况下,任何疑问都是浪费时间。我只知道,这个女人对时机和逻辑的判断,比周清砚的电脑还准。
我动了。
左三步,武器刺出,一个平时根本打不动的纸人护甲应声碎裂。
右七步,横扫,另一个纸人的关节被我精准地斩断,瘫在地上。
就在我完成动作的瞬间,戏台中央那个最大的鬼班主,它的动作出现了一个零点几秒的停滞。它的核心,那个被层层丝线保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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