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松月开始写信。
是用手指蘸着特制的星尘墨水,在月光浸泡过的羊皮纸上书写。
这种书写方式只有女巫或特定的人能看懂。
文字不是平面的,而是在纸面下形成立体的星光纹路,触碰时会浮现对应的影像和声音。
她写了七封信。
给七位贵族家主,那些家族里还保存着女巫真实的记载,还记得契约的重量。
每一封信的内容都类似,但措辞根据收信人的性格略有不同。
核心只有一点:如果她回不来,请他们支持米拉,确保女巫的传承不会断绝,确保王国还有人记得寂静守护的意义。
艾莉娅在一旁帮她整理信件,当看到第七封信的收信人是“温斯特伯爵”时,她愣住了。
“给我的……父亲?”
松月点点头,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连续三天的消耗,让她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痛的颤抖,每一次眨眼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
“温斯特家族有女巫学徒的血脉。”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你的祖先艾莉诺,是女巫的挚友。她在笔记里没有写的是……她曾经有机会成为女巫,但选择了放弃。不是因为没有勇气,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
艾莉娅连忙递上药水,但她摆摆手拒绝了。
“而是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人。”松月继续说,嘴角有苦涩的笑意,“女巫不能有伴侣,不能有子女,不能有世俗的牵挂。因为每一次牵挂,都可能成为腐化攻击的弱点。艾莉诺选择了爱情,放弃了星辰。但她从来没有后悔,因为她用另一种方式守护了王国。
“她的后代中,出现了优秀的医师、学者、改革者……”
她转向艾莉娅的方向,失明的眼睛仿佛能看见:“包括你,艾莉娅。你选择的道路,和她一样。用科学守护王国,用理性照亮黑暗。这没有什么不好。”
艾莉娅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所以这封信,”松月轻声说,“是给你的父亲,也是给你。请你们……在我离开后,继续用你们的方式,守护米拉,守护这个王国。星辰与科学,神秘与理性……它们不是敌人,是王国的一体两面。”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松月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她开始长时间地昏睡,即使醒来也精神恍惚,有时会忘记自己在哪里,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像是在和已故的前辈对话。
但每一次抽血,她都准时醒来,平静地伸出胳膊。
每一次米拉来请教问题,她都强打精神,耐心解答。
每一次雷恩来看她,她都努力坐直身体,挤出一个微笑。
她在用最后的力气,维持一个女巫的尊严。
第七天夜里。
松月坚持要登上观星台,雷恩想抱她上去,但她拒绝了,执意要自己走。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停,用了整整半个时辰,才登上顶层。
夜空晴朗,万里无云。
银河横贯天际,千万星辰沉默地闪烁。明天就是月蚀之夜,月亮已经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边缘。
米拉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那个封印了记忆的水晶球。
莉亚和艾莉娅站在楼梯口,默默流泪。
松月走到栏杆边,仰起头,望着星空。夜风吹起她的银发,那些发丝在星光下几乎透明,像随时会消散的光雾。
“米拉。”她轻声唤道。
女孩走到她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
松月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姐姐一样。
“明天我就要走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有些话,我想现在告诉你。”
米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守护不是被看见才存在。”松月的手指拂过女孩的脸颊,擦去那些泪水,“就像星辰,即使被云层遮蔽,即使无人仰望,它们依然在那里,依然在发光,依然在维持着宇宙的平衡。”
她顿了顿,呼吸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以后,你要学会独自看星星。没有人再牵着你的手,没有人再为你解释每一颗星的意义。你要自己学会辨认星辰的轨迹,自己学会计算腐化的扩散,自己学会承受星痕的疼痛……”
米拉的眼泪汹涌而出,但她咬紧嘴唇,强迫自己不哭出声。
“会很难,会孤独,会痛苦。”松月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这就是我们的路,米拉。用一个人的孤独,换千万人的安宁。用一个人的痛苦,换整个王国的平静。这是交易,是契约,也是……宿命。”
她弯下腰,在米拉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那个吻很轻,像月光拂过花瓣,但米拉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额头上。
“记住,”松月最后说,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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