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10章 十六岁
&esp;&esp;正月十九。
&esp;&esp;青崖村这一日，与十六年前苏念出生那天一样，起了风。
&esp;&esp;那风从海面上来，不算大，却带着一股子潮润润的凉意。吹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枝丫轻轻晃着；吹过院墙上的渔网时，网眼间挂着的干海藻便窸窸窣窣地响。
&esp;&esp;苏念一早便醒了。
&esp;&esp;她躺在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听着灶房里娘忙碌的动静，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海潮声——这些声音她听了十六年，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可今日听在耳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esp;&esp;仿佛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sp;&esp;她坐起来，披上衣裳，走到窗前。
&esp;&esp;窗外，天色刚刚泛白。东边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太阳还没出来，只有几缕淡淡的红光从雾气后头透出来，把海面染成一片朦胧的绯色。
&esp;&esp;她就那样站着，望着窗外，望了很久。
&esp;&esp;直到周氏在灶房里喊她：“念念？起了没？来吃饭！”
&esp;&esp;她才回过神，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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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堂屋的桌上，摆着一碗长寿面。
&esp;&esp;还是和往年一样，面是周氏亲手擀的，切得细细的，下在开水里滚两滚就捞起来。碗底卧着一个荷包蛋，上面浇了一勺猪油渣炸的酱，再撒上一把葱花。
&esp;&esp;可今日的碗边上，多了一只海螺。
&esp;&esp;那只海螺是六年前爹送她的，淡粉色的壳，上面有细细的纹路。这些年她一直收着，放在枕头底下，时不时拿出来贴在耳边听。那海螺里的声音，她听了无数遍，熟悉得能背出来。
&esp;&esp;可此刻，那只海螺静静地放在碗边，壳上落了一点灰。
&esp;&esp;苏念望着那只海螺，忽然想起爹来。
&esp;&esp;爹是三年前走的。
&esp;&esp;那年秋天海上起了大风，爹的船没回来。她和娘在海边等了三天三夜，等回来的只有几块破碎的船板。
&esp;&esp;娘从那以后就老了许多。头发白了，背也佝偻了，眼睛也不如从前亮了。可她还是每日早起给苏念做饭，还是把最好的都留给苏念，还是笑着喊她“念念”。
&esp;&esp;苏念望着娘，望着娘满头的白发，望着娘脸上深深的皱纹——
&esp;&esp;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esp;&esp;“娘。”她喊了一声。
&esp;&esp;周氏回过头来，笑道：“咋了？快吃啊，面要坨了。”
&esp;&esp;苏念点点头，低头吃面。
&esp;&esp;一根一根，往嘴里吸。
&esp;&esp;那面和往年一样，劲道，香。
&esp;&esp;可吃在嘴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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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午后，苏念出门去了。
&esp;&esp;她想去海边走走。
&esp;&esp;十六岁生辰，她想去看看爹。
&esp;&esp;海边有一处礁石，是爹以前常带她去的地方。那礁石很大，平平的，像一张石床。爹出海回来，若是天气好，便会带她去那儿坐着，给她讲海上的事，教她认那些来来往往的船。
&esp;&esp;如今爹不在了。
&esp;&esp;可那礁石还在。
&esp;&esp;苏念在礁石上坐下来，望着海面。
&esp;&esp;海面很平静，阳光落在上面，碎成万千点金光。几只海鸟从头顶飞过，叫着往远处去。潮水一下一下拍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esp;&esp;她就那样坐着，望着，听着。
&esp;&esp;忽然，她想起了什么。
&esp;&esp;她从怀里掏出那枚海螺，贴在耳边。
&esp;&esp;海螺里传来“嗡嗡”的声音——那是她听了无数遍的声音，像风吹过空旷的山谷。
&esp;&esp;可今日，那声音不一样了。
&esp;&esp;除了“嗡嗡”声，还有别的声音。
&esp;&esp;有人在喊她。
&esp;&esp;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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