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多宝将旗插在高台上。旗杆没入石板的瞬间,整座岛都在震动。那面旗像一棵树,在无名岛上扎下了根。
&esp;&esp;“从今夜起,这面旗不收了。”多宝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截教在,旗在。旗在,人在。”
&esp;&esp;高台下,所有人齐齐跪下。
&esp;&esp;苏念跪在人群中,望着那面旗,望着旗面上那四个字,眼眶热热的。她想起青崖村,想起娘跪在院子里给她磕头的模样。那时候她不懂,不懂一面旗、四个字,为什么能让一个人跪下来。现在她懂了。因为那不是一面旗,那是家。
&esp;&esp;那一夜,无人入睡。
&esp;&esp;金灵带着暗部的弟子在岛周围布防。他们在海面下埋了三十六根阵桩,每一根都刻着截教的阵法符文,连成一座巨大的防御大阵。阵眼设在岛中央的高台下,由多宝亲自镇守。阵法一旦启动,可抵挡大罗金仙全力一击——也仅此而已。可对现在的截教来说,能多撑一刻,就是一刻。
&esp;&esp;青鸟坐在岛东面的礁石上,面前摆着一排纸鹤。她咬着指尖,将一道道讯息注入纸鹤,然后放飞出去。纸鹤振翅高飞,消失在夜色中,往四面八方飞去。那是截教最后的召集令——所有还活着的、还能动的、还愿意回来的弟子,看见纸鹤,就会知道无名岛需要他们。
&esp;&esp;可有多少人会回来?青鸟不知道。十九年了,截教弟子散落四方,有的隐居深山,有的混迹市井,有的已经心灰意冷,再也不想拿起剑。她不敢指望太多,可她还是在等,等那些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身影。
&esp;&esp;苏念没有参与布防。她站在高台下,守着那面旗。掌心的星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将她的脸照得通透。她望着那面旗,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倒下。
&esp;&esp;可她知道,这不是她能决定的。战场上的生死,从来不由人。
&esp;&esp;子夜时分,第一批回来的弟子到了。
&esp;&esp;那是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从天而降,落在岛中央。他们的衣裳破旧,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为首的是一个圆脸的姑娘,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修为在天仙中期。她落地后第一件事不是拜见多宝,而是跑到那面旗下,伸手摸了摸旗面,然后哭了。
&esp;&esp;“我以为……我以为再也看不见这面旗了。”她哽咽着说。
&esp;&esp;她身后那个高个子少年望着那面旗,眼睛也红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双手捧着,递给多宝。多宝接过来一看,是一块灵位,上面刻着“截教弟子李元亮之位”。
&esp;&esp;“这是……”多宝的声音有些哑。
&esp;&esp;“我师兄。”少年低下头,“封神之战时被打散了魂魄,连真灵都没能留下。我带着他的灵位走了十九年,走到哪儿都带着。我想让他也看看——截教还在。”
&esp;&esp;多宝握着那块木牌,手微微发抖。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木牌轻轻放在高台下,放在那面旗的旁边。
&esp;&esp;“他看见了。”多宝道。
&esp;&esp;那一夜,陆陆续续有人回来。有从北俱芦洲赶回来的,身上还带着冻伤;有从南赡部洲赶回来的,鞋底磨穿了,脚上全是血泡;有从西牛贺洲赶回来的,一路躲过了西方教的盘查,差点丢了性命。他们有的是金仙,有的是天仙,有的甚至只是人仙,连飞都飞不稳,是一步一步走回来的。
&esp;&esp;可他们都回来了。
&esp;&esp;天亮时,岛上的人数从不足一百,变成了将近两百。多宝望着那些连夜赶回来的弟子,望着他们疲惫却坚定的脸,心中百感交集。他以为截教已经散了,已经没有几个人愿意回来了。可他们回来了,一个接一个,像候鸟归巢,像河流入海。
&esp;&esp;苏念站在旗下,望着那些匆匆归来的身影。她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陌生的,熟悉的,年轻的,苍老的。她看见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沉默。她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旗前,磕了三个头,颤巍巍地说“截教弟子刘三娘,归队”。
&esp;&esp;苏念的眼眶热了。她抬起头,望着那面旗,望着旗面上那四个字,在心中默念——师尊,你看见了吗?你的弟子,都回来了。
&esp;&esp;晨光洒在海面上,将整片海染成了金色。
&esp;&esp;岛东面,青鸟放飞了最后一只纸鹤。她望着那只纸鹤消失在天际,轻轻叹了口气。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esp;&esp;她正要起身,忽然看见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太阳的光,是另一种光——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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