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那面旗帜在夜风中飘扬,“截教在此”四个字在月光下隐隐发光,像四只温柔的眼睛,望着归来的她。苏念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山。她知道师尊在那里,在那棵老松树下。
&esp;&esp;后山很静,静得能听见虫鸣,能听见风吹过松针的声音。苏念走在山路上,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轻得像一片落叶。她不想惊扰他,想先看看他——看看他这七天过得怎么样,瘦了没有,老了没有,有没有想她。
&esp;&esp;她看见了。
&esp;&esp;老松树下,通天坐在那块青石上,青萍剑横放在膝上,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月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将他的白发染成了银白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脸很瘦,瘦得像刀削斧劈,他的身体很瘦,瘦得像一把骨头。他老了,比她七天前看见的还要老。像一棵在秋天里拼命撑着的树,叶子落光了,枝干枯了,可根还扎在土里,不肯倒。
&esp;&esp;苏念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没有擦,任泪水流着,一步一步,轻轻地走到他面前。她在青石前跪下,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很轻,可在这寂静的山林中,那声音像一记闷雷。
&esp;&esp;通天睁开了眼睛。他望着她,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却依然很亮的眼睛里,有惊讶,有心痛,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esp;&esp;“你怎么来了?”
&esp;&esp;苏念抬起头,望着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可她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月光。
&esp;&esp;“弟子来找师尊。”
&esp;&esp;通天沉默了一瞬。“回去吧。”
&esp;&esp;苏念摇了摇头。“弟子不回。”
&esp;&esp;“苏念——”
&esp;&esp;“弟子说过,弟子不在乎。”她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可很坚定,“不在乎师尊老,不在乎师尊瘦,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弟子只在乎师尊。”
&esp;&esp;通天望着她,望了很久。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可那叹息里有太多的东西——疲惫、无奈、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软肋的颤抖。
&esp;&esp;“你不懂。”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你还年轻,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esp;&esp;“不会了。”苏念的声音很轻,可那三个字像三座山,压在他心上,“弟子不会再遇到更好的人了。因为最好的人,已经在弟子身边了。”
&esp;&esp;伍
&esp;&esp;通天沉默了。他低下头,望着膝上的青萍剑,望着剑身上那层淡淡的、快要熄灭的青光。他想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山风吹落了几片松针,久到苏念的膝盖跪得发麻。
&esp;&esp;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重。“明心,你知道师尊为什么不敢吗?”
&esp;&esp;苏念摇了摇头。
&esp;&esp;“因为师尊怕。”他的声音在发抖,千百万年来,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发抖。可此刻,他在发抖。“师尊怕你后悔,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怕你将来遇到更好的人,会恨师尊耽误了你。师尊怕截教弟子失望,怕他们说师尊为老不尊,怕他们说你不要脸。师尊怕自己配不上你,怕自己太老了,太丑了,太没用了。”
&esp;&esp;他抬起头,望着苏念,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了泪光。
&esp;&esp;“师尊怕,怕有一天你不在了,师尊一个人活着。师尊已经等过你一次了,等了一千多万年。师尊不想再等了,可师尊更怕失去。”
&esp;&esp;苏念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师尊的手。她的手很暖,暖得像一团小小的火,她的掌心那朵花在发光,银白色的花瓣覆在通天枯瘦的手背上,像一层温柔的被子。
&esp;&esp;“师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弟子不会后悔。永远不会。”
&esp;&esp;通天望着她,望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额头,从额头移到她的鼻子,从鼻子移到她的嘴唇,从嘴唇移到她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月光,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苏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esp;&esp;那是释然,是放下,是一个扛了无数元会的老人终于可以卸下重担的释然。
&esp;&esp;“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可那一个字里裹着的东西,让苏念哭出了声。
&esp;&esp;她扑进他怀里,抱着他那具瘦得只剩骨头的身体,哭得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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