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微垂:“回不去了,但……”
钟岩的眼睛睁得更大,连呼吸也忘了几息,等着她的下文。
薄青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似乎传递过去些许暖意:“但我们与她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时光没有消失,离散也许是注定的命数,可那些情谊都刻在回忆里,谁也带不走,等到有哪一日我们走不动了,将这些回忆翻找出来看一看,或许能让我们走得更远,或许也能让我们放下她们。”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可即便如此说了,薄青窈却很清楚,她从来都放不下。
人总是擅长去劝别人,却怎么也劝服不了自己。
“可是,若是我现在就很想她们,这该怎么办?”钟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鼻音。
“那就去见。”
“如果你能够去见她们,那就一定要去,不要思前想后,不要总说再等一等。”
薄青窈如此斩钉截铁的话,让钟岩的酒都醒了大半,她坐直身子,绷着脸想了许久,心中的悲戚终于消退。
再抬眼时,却发现薄青窈已经将今日的账结了,不由坐立不安起来:“您这是做什么呀?分明说好了是我请客的。”
薄青窈笑了笑,抬手抚向腰间,解下了系在上面的一块素面玉玦,并一只装着身上所有银两的小荷包,一同放在钟岩面前,指尖轻轻按住:
“今日与你说说话,我心中舒坦多了,这些银两你拿回去补贴家用,或是接济小丫家中,这玉玦虽不值几个钱,却也是我佩了许久的,送给你做个念想。”
不等钟岩拒绝,她又微微倾身,凑到大妮耳边耳语了一番,同她约定了每日这个时辰她们还在此处见面。
钟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将木墩上的荷包与玉玦紧紧攥在了手里:“我替小丫和她阿母谢过您,我记下了,明日一定会在此等您!”
随后钟岩抹着泪离开了,薄青窈依旧坐在浆肆中,饮下了碗底最后一点醴酒。
没多久就等到了找过来的穗儿,两人一同回了宫中。
次日同一时辰,薄青窈带着刘恒悄悄来到城郊巷口,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
刘恒今日未穿代王朝服,只着一身素色广袖襜褕,褪去了往日的严肃庄重,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朝气和飘逸。
他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忐忑与期许:“母后,您昨日遇见的那人真是儿臣过去的玩伴吗?”
几年前偷溜出宫玩耍的记忆模糊又鲜活,那些一起疯玩、什么都可以不用想的时光,早已被繁重的课业与君王的责任所掩埋,如今却似乎又松动了几分。
薄青窈拍拍他的手,眼底满是温柔:“等下看看便知。”
说罢,她示意刘恒上前,自己则留在车中,轻轻撩起车帘一角。
刘恒下了车,循着记忆中的路径,一步步走向那间浆肆,远远便看见大妮正坐在昨日的草席上,手中摩挲着那块玉玦,不时往巷口张望,神色间满是期待。
待走近了,刘恒一直紧张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前少女的轮廓渐渐与从前那个骄傲利落的女孩模样重叠,他不由激动起来。
钟岩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一个没见过的、气度不凡的少年,不是太后。
她心下失望,却还是礼貌地笑了笑,继续等她要等的人。
刘恒又走近了几步,原本要喊的话到了嘴边,故意变成:“钟大妮!”
钟岩浑身一震,差点抄起木墩上的碗给眼前这人砸个头破血流。
“喊什么呢?”她眼睛瞪得老大,气不打一处来。
刘恒没憋住笑,又喊了她一声:“钟大妮!我是刘小四,我没死呢!”
“刘小四?”钟岩怔怔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她猛地站起来,仔细打量着刘恒,“你、你真是刘小四啊?我咋都认不出你来了?”
“那你这些年眼力下降了,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马车里的薄青窈看着那两道重逢的身影,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她轻轻放下车帘,默默了许久。
世人多是走着走着就散了,从前的情谊往往抵不过岁月的流转与身份的隔阂,她何其庆幸,刘恒还能再见到从前的朋友,还能重拾这份纯粹的情谊。
有风从车帘缝隙吹起来,拂过她的眼角,似是被风迷了眼睛,薄青窈抬手拭了拭,转过头不再朝外看。
巷口,刘恒与钟岩相认后有说不完的话,儿时的趣事、这些年的境遇,一一倾诉。
钟岩絮絮叨叨地说着小丫的近况,语气里满是心疼:“小丫的身子还是不好,她阿母更是病弱,阿翁也日渐苍老,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全靠着小虎子每月寄来的银两勉强糊口,医士也换了好几个,都没什么起色。”
刘恒闻言,神色渐渐凝重,眼底满是关切:“先带我去看看小丫吧。”
大妮喜出望外,连连点头,连忙领着刘恒往小丫家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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