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如故时
你在,我无忧。
宫里厮杀的人,和宫外行来的人,都是如此的感受。
祝由前有剑追,后有人来。一时侧身,双脚分立在门槛两边。
而耳已贯风!
那杆巨大到夸张的战戟,已经迫近祂的面门。
六合天子未成。
阴天子出!
此地有齐国国势,两千年帝国光辉。此君为幽冥天子,敕服鬼神。
阴阳贯一也。
在加持大齐国势的这一刻,姜述已经无限接近那传说中的六合天子!
祂的战戟已经越过宫殿的门槛。
就像祂也已经走到,能够伤害祝由的层次。
此刻祝由侧身而立,岔峙门槛,半身在宫内,半身在宫外。左边是当代无敌、已为历史所验证的姜望,右边是借用了六分之一阳天子伟力的阴天子。
全都是穷极想象的力量。
祂曾期待这种力量,视之为“可堪造就”,有机会同行的道友。
但现在明白,这些人道不相同,必不肯改。
“我已感到……不胜其扰!”祂叹息。
而双手大张!
祂的左手抓住了长相思的剑锋,右手抓住了方天鬼神戟的小枝,任由那穷极想象的力量,翻滚在祂双手的五指笼。
而嘴巴一张!
咬住了那无形无迹不可察的剑,将薄如蝉翼的薄幸郎,咬在唇齿间!
嘎嘣!
碎断!
无数蝉翼般的碎片,在祂面前飞舞。映光折彩,璀璨迷离。
双手一错,就拽着持剑的姜望,和持戟的姜述,在身前对撞!
殿门广阔,容得下数十人并进,容得下一柄长相思,和一杆方天鬼神。但容不得两具逼近历史极限的伟躯。
雕梁飞,画栋塌,两身靠近的那一面墙——一整面穿越时光而未朽的墙,都碎于交撞前的气劲碰撞!
这座大殿高悬群星的穹顶,都被掀开,像掀开一支隔世的伞。
但在相撞的前一刻,姜述一拧长戟召九幽,姜望蓦然抬剑唤天海。
在必然相撞的结果前,姜望上如鹤冲天,姜述下如龙潜渊。
就此错身。
再相逢,未言语。
只有猎猎的金披,和青玄冕服的一角,于风中有瞬间的纠缠,而后各飞散。
都挣出了祝由的手。
大地显幽渊,九幽之气升龙辇,姜述提戟在其上。
高穹见天海,天海波涛举仙台,姜望仗剑俯人间。
唯有祝由脚下的那道门槛是永恒,于此大战未见损……祂就跨立门槛上。
这道门槛……好高。
一生仰首不得见!
祂低头,垂视着幽渊深处,乘九幽龙辇的姜述:“你也没有超出想象。在烈山的想象中,在我的想象里。”
幽渊之上,生出无数道黑色的锁链,有如魔龙纠缠,封锁了九幽龙辇的来路。
幽渊之下,又刀山火海,寒狱油锅……赫然是姜述曾经闯过,初证阴天子时又自开的十八泥犁地狱!
祂所见,祂所得。未能超出祝由的想象,即在樊笼中。乃以地狱,锁住阴天子!
祂又仰头,看着天海深处,高据仙台的姜望:“如果你仅止于此,那这个故事就要结束了。”
青玉冠,黑长发,天君袍。
薄幸郎已经碎掉了,他的手中只剩长相思。剑垂低。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失去了薄幸郎的那只手,握柄而为碎剑所伤的那只……血淋淋的手,遥遥地对着祝由。
轰隆!
轰隆隆隆!
当下是道历三九四六年,现世的时序中。
不仅仅天海咆哮,万万里的长河亦轰隆。
九座古老的石桥,在长河上空震动,似已轰破岁月之隔,竟发出龙皇九子的哀鸣。
“长河九镇吗?它也不过——”祝由转眸看去,却闭上了嘴。
因为动的并不是长河九镇。
在那长河之底,有一座定海之镇。
此镇上接天海,下贯长河,
显为天柱,盘绕神龙。
当姜望伸手遥按祝由,这座【定海镇】上,石色褪去。外刻的霜色天纹,向内降沉。
绕柱的蔚蓝色神龙,一圈圈后退,而后腾渊而起,穿梭在混沌不存的清气中,飞到姜望血淋淋的手中,返为一支……龙须箭!
被他握在手心。
天地间尚有曲折的尾迹,伏心海、开人海、定怒海……这一箭的轨迹,是李龙川的【定海式】!
薄幸郎……曾为天道姜望所持,是天之剑。这蝉翼般的碎片,和着姜望掌心的血,唤起了一个久远的名字。
神龙离去后,石色都褪尽。
所有人都看得到,就在长河之底,天柱内部……有一个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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