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这小娘子生得倒是颇有姿色,比起适才你那坚贞不屈的姐姐别有一番韵味,花妈妈,这姐妹俩你不如一起收进这簪花楼,到时候我愿出一万两银子买这对姐妹!”
一个恩客满身酒气地走了过来,话是对着老鸨花妈妈说的,眼睛却不住打量着沈若宓和方蘅。
沈若宓将方蘅护在身后,她不欲再惹事,另一只手拉着褚姨母就要回包间,那恩客却上前拦住了沈若宓的去路,嚷嚷着道:“小娘子你急什么,爷的话还没说完——”
适才进门时她的侍从便都已经拦在了簪花楼外,眼下沈若宓赤手空拳,还带着褚姨母和方蘅两个弱女子,只能忍气吞声当没看见,等着钱一送过来就赶紧走人。
那恩客话音刚落,突然看见个高大的人影朝他走过来,他一时未认出这是谁,抬着脸眯起眼睛想去瞧,蓦地“嗷呜”一声,被那人一拳头砸得仰面摔在地上。
“别打了,裴大人别打了!”花妈妈大声叫道。
裴翊踩在那恩客的手腕上,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彻底醒了酒不住求饶向他求饶。
裴翊接着看向沈若宓。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有裴翊护着,花妈妈哪敢得罪这位长公主之子,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若宓拽着方蘅,素娘搀扶着褚姨母,四人很快逃出了簪花楼。
裴翊站在门口,看着沈若宓一行消失在视线之中。
“你跟过去。”他对朝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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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一处幽静的宅院面前。
裴翊将顺天府下批的脱籍书和身契递给挽月,挽月打开一看,脱籍书上写,“顺天府教坊司官妓挽月,原名邬月露,祖籍顺天府宛平县,其父罪臣邬士哲,母罪妇宛平廖氏,年十八,兴启八年因父犯罪没入乐籍,兴启十一年转入簪花楼……赎银五千两,兴启十三年五月二十日,准予脱籍。”
她自由了。
挽月接着打开卖身契,将那卖身契撕了个粉碎,叫住欲走的裴翊。
“孝均,留步。”
“你还有何事?”裴翊头也不回地问。
“你这是着急去哪儿?”
挽月望着他的背影道:“自从没入乐籍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坐下来聊一聊了。”
裴翊:“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挽月自嘲道:“你既嫌弃我,又何必要替他来为我赎身,不怕脏了自己的手?”
“伯修对你一片痴心,你若心中有他,日后便好好地留在这宅子里,他会为你安顿好一切,好过在风月场中倚门卖笑。”
挽月却道:“真心?在脂粉堆风月场里待久了,我早就不信这世上真心了,倘若一不小心被人闪,岂不是要搭上自己本就苦命的一辈子?裴大人,你经手过了这么多的案子,多年恩爱夫妻反目成仇,孝子弑父杀母,虎毒食子,兄弟姊妹相残,哪一个又不是人性之中恶念的驱使,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你也信真心吗?”
“有话直说。”
挽月叹气,“其实适才在簪花楼中碰到的那女子,与你关系匪浅吧,不然你怎会出手相助?让我来猜一猜,她生得如此花容月貌,你却向来洁身自好,总不能是你的相好,不然便是你的夫人,沈后的侄女永福县主吧?”
裴翊微微色变。
不得不说,挽月察言观色的能力的确非一般人所能及,虽然她不知沈若宓怎么会有褚姨母和方蘅这样的穷亲戚,但是只凭沈若宓与裴翊的几个眼神,便断定了沈若宓的身份不简单。
当然,她也仅仅是猜测而已,不过从裴翊沉默的反应之中,她已了然。
其实在挽月的父亲邬士哲未入狱之前,她也是同崔伯修、裴孝均一同长大的大家闺秀,闺名月露。
只可惜她父亲当年卷入到一场谋反案之中,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最终邬士哲被斩首示众,挽月和母亲则被充入了教坊司当中,成了那最为下贱,倚市门的妓。
直到两年前崔伯修花重金从教坊司帮她转入了清闲的簪花楼,挽月这才过上了两年安稳日子。
而崔伯修之所以对她百般愧疚的缘故,无非是她因父亲的案子,是由他当年那刑部尚书的父亲亲自审办的。
“裴大人,你是京都城中一等一的聪明人,自幼经天纬地,断案如神,可知这所谓夫妻间的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究竟是过得好还是不好?”
“人人都说这样就算过得很好,说你们是一对佳偶良缘,可若是如此,她适才两难之境又为何不肯求助于你,甚至要装作素不相识?而你呢,撇下自己处于困境之中的妻子,护送着一个本与你不相干的女人……”
“够了!”
裴翊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我裴家家事,与你何干?又何须你多言!”
挽月一笑,“请您自便,妾便不送了。”
说罢,她将那脱籍书收入袖中,屈膝一拜,径直进了门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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