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珠目光平静, 视线直直地望向远处的殿宇飞檐,仿若没听懂这话中的深意一般。
良久,她缓缓推开身前的男人,二人拉开距离。
“一辈子这么长, 谁又能猜到最后?”
她盯着萧姜的眼睛, 扯起一抹僵硬的笑。随后别开目光,自顾自离去。
刚踏进文星殿的大门, 便瞧见太医令垂首候在外殿。
郑明珠蹙眉, 语气染上几分不耐:“为何又劳动太医令来此?”
思绣迎上前,支支吾吾:“大姑娘,奴婢……”
宫里暗地里的规矩, 太医令走这一趟, 必是要塞些银钱的。她又从没主动要请太医令,银钱自是由思绣填上窟窿。
“若是嫌月钱多, 下月便裁半。”
郑明珠进入内殿,到底没让太医令空走一趟, 任其诊脉望闻。
最后开了一帖安神汤了事。
药炉咕嘟顶起瓷盖, 清苦的气味随着炉烟在殿内蔓延。这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
思绣盛出药汤,放在窗边的矮案上。
郑明珠本不想喝的,但想起午间夜里总被噩梦缠扰, 便接了过来。
黑褐色的汤汁在白瓷碗中波荡, 细小的尘灰浮在水面上, 陷出一个个细小的凹坑。
她盯着这些凹坑出神。
渐渐地, 耳畔响起喧嘈人声,仿若觥筹交错。眼前的浑浊黑苦的药汁变得清澈见底,白瓷碗变成金铜樽。
郑明珠猛然抬起头, 轻薄的帘幕外,是几位熟悉的公卿宗室。坐在她身旁的郑兰和郑竹正低声交谈。
愣了许久,她闭上双目,轻揉额角。待一阵恍惚感消失后,才缓慢睁开眼睛。
和出发去越地前的那场宴会相同,皇后以家宴名义邀几位公卿宗室。但此次,是为了商议新君登基之事。
先帝驾崩,各封地藩王需尽快赶往长安,为先帝守灵吊唁。这规矩是高皇帝在时就有的,现在自不能废。
可若长安藩王齐聚,帝位空悬,恐生旁的变故。皇后也是担心这点,才忍下心中的不快改立萧姜。
既然郑氏从头到尾就没想着改立幼子,那为何要害萧玉殊?萧姜难道是比萧玉殊更合适的人选吗。
若觉萧玉殊不可用,萧姜更不可用。
莫非,此事另有蹊跷。
最靠近陛阶的木案前,萧姜面无表情,恹恹地听着皇后的训教。他像是察觉了这道暗中的目光,慢悠悠抬眼。
两扇纱帘交错的缝隙中,二人视线相汇。
短短两月,这个位置就换了人。
郑明珠讪讪别开眼。
她拿起银箸,心不在焉地扒拉着案上的清淡菜式。
宴至过半,郑明珠借着醒酒离开内殿,独自坐在廊下吹风。
积了厚雪的宫宇瓦檐在月色下清白一片,园中的枯枝残叶飘飘摇摇,没因这场厚雪伤了根本。
这些是北地的树,可抗风雪。
廊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郑竹忸忸怩怩地跨坐在她身旁,递来一尊椒酒。
辛辣的酒气没被冷风吹走,反而愈加刺鼻。
郑明珠收回目光,淡淡瞥了一眼递来的酒,没有接。
“陪我喝一盏。”
郑竹将酒又凑近了些。
见郑明珠没反应,郑竹接着缠道:“就一盏。”
“喝一盏又怎么了吗,实在不成,一口也行。”
郑明珠不愿搭理她。冷风口里,若她受得住寒,大可一直在此。
又说了半晌,郑竹的语气逐渐低下去,到最后近乎是哀求。
见郑明珠仍不为所动,郑竹不出声了。她悄悄转头,向回廊尽头看去。
男人的身影隐匿在暗处,唯有一截玉带勾折出灯火的亮光。
郑竹攥紧两樽酒,将郑明珠的那樽倒出小半到自己的酒盏里,随即一饮而尽。
“我只是心里苦闷,想你陪我喝些酒。”
“我还能害你不成?”
郑明珠这才垂眸看向面前的酒,樽中的汤汁明显要比郑竹自己的那盏浑浊几分。
“谁派你来的?”
郑竹低着头,支支吾吾没个整话。
郑家的三个姑娘里,她最不起眼。就算日后进宫,她也是哪个都得罪不起的。
想到这,郑竹不由红了眼眶。
郑竹眼泪汪汪,目光时不时向廊后瞟,一副色厉内荏的怂瓜模样。
郑明珠见状,更心烦了。她接过酒樽,喝了两口:“滚。”
郑竹匆匆离去。
回廊尽头,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郑明珠盯着暗处的人,直到身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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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文星殿后,酒劲冲上来,眼前有几分昏花。
才喝了两口,不致如此。
那酒的气味,与去岁西域上供的醉果有些相似。
郑明珠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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