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夜有两个儿子,长子张伯奋,次子张仲熊。
这事儿不仅是长公主知道,而且全汴京都知道,毕竟张叔夜是枢相,尤其现在李纲都偃旗息鼓,乖乖去中书省加班不提党争的事了,那张叔夜的履历和家庭自然就会被放在放大镜下,让朝野上下仔细地瞧。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圣贤,张叔夜也做不到,比如说大家有些流言,说他很偏心小儿子。
长子张伯奋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在军中任粮官,负责粮草辎重,据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怎么爱交友,但做事很靠谱,起的比别人早,睡的比别人迟,张叔夜千里奔袭勤王,汴京自然不会给他提供粮草,都是张伯奋往来筹集调度,替父亲操持后勤,谨慎而无疏漏。
这样一个人,听起来可靠,可大家说,可靠有什么用?
可靠的长子风里来雨里去,不可靠的小儿子被父亲天天带在身边,嗨呀!
这二衙内干点什么正事了没有?
似乎他也没故意做过坏事,他每日里都在当父亲的小尾巴,跟着他转来转去,学些人情世故。
学着学着就会跑偏,比如说京中哪位仙师见到他说,替你爹看一看风水吧,他就稀里糊涂地带着那位仙师出了城,全然不顾仙师身上有多大的麻烦。
可经不住他孝顺呀!他当父亲的小尾巴,逗父亲笑,给父亲买好羊肉吃,父亲自然疼他宠他!
这话传到赵鹿鸣耳朵里,她就笑了。
她说:“这样一个人,要是我的儿子,我也只好放在身边。”
当时高三果还很天真地问一句:“为什么呀?不能给他放回乡里去?”
“若是从前,张叔夜一心勤王时,这儿子再傻也知道听他的令,在军中只要愿为父亲效死,还是堪用的。”
“那现在呢?”
“现在他已经是枢相,”她说,“他就不敢再放他出去了。”
耿南仲在乌台诏狱里都能有人悄悄推一把,给他的酒食里下毒。
张叔夜的儿子要是一离开父亲身边,谁知道能给老父亲惹多大祸!
而且那是给老父亲惹祸么?那也是给长公主惹祸,满朝上下都看着呢!
这么一个笨蛋小儿子,不比精明稳重的长子,自然必须带在身边。
笨蛋张衙内说:“唉,我现今随我父左右,只学些军中事务,未曾建功立业,小哥休要谬赞了。”
小哥说:“谁不知道名满京城的张衙内呀!”
那小娘子歪着头,还很天真地问了卖“果实”的小哥一句:“张家两位衙内?”
张二衙内的脸就一僵。
小哥小声说:“是两位,不过大衙内咱们一般唤为小张将军。”
小娘子就懂了,转过头又看他。
小娘子微微笑着看他,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里就流动着很活泼的光。
照得张仲熊的心痒痒。
他是没他哥那么出息,但,但他也不错呀!他爹可是张叔夜!
张衙内心里就开始想一些很梦幻的事了。
他是已经娶妻生子了,可一见到这位小娘子,他心中还是很喜爱。
似乎喜爱也没用,他毕竟不能停妻再娶,看这位小娘子身边有这样一群样貌气度的随从,她应该也不肯当妾。
嗯,他爹是枢密使,按说他可以强抢,但一来可能他爹连军棍都不用,直接挥泪给他按军法斩了,二来这事缺德,小娘子也不开心,他断然不能做。
可小娘子在冲他笑,想来她对他也是有点情谊在的!
虽然两个人有缘无分!
张衙内就继续想,只要知道小娘子在哪家府上,他来日位高权重,可以帮衬她家,还可以帮衬她的夫君,他是无所求的,到时她一家都会很感激,连小娘子也要站在累累藤花下,轻声细语地对自己的女使说:“那年七夕夜里,我在街头见到了一位郎君……”
就是那位郎君处处提携她的夫君,处处提携她的兄弟,她的母家,连她的父亲,郎君也格外地敬重呢!
郎君那般纡尊降贵,全是为了她呀!
这样的情谊,可她不能还,她有什么可还的呢?
她这样说着,心里就又荡起了一点很淡很淡的涟漪,又惆怅,又欣喜,唉,可怜有缘无分,她家筑起彩楼,祝祷上天,可惜这一世还是不能如意,又庆幸到底还是有这一点涟漪。
他还要偷偷写一些诗,他的文采不怎么样,可胜在真情实感!
那个小贩终于将“果实将军”装进匣子里,递给小娘子了。
“果实”是捏成各种形状的面果子,“果实将军”则是捏成了铠甲小人模样的面果子,它要上色,这时候又没有食用色素,因此只能用各种天然色素来为它调色,工序繁复,价格就自然很高昂。不仅高昂,而且别的“果实”直接买,就这个需要先买两斤果子,配了货才能买它哪!
小娘子出手阔绰,眼光却不太行,挑来挑去,挑中了一个略有瑕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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