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靠奸计打下来的坚城呢?
可完颜宗磐想要那个位置,完颜宗干不愿意给——还有完颜粘罕。
完颜阇母心里就想,完颜粘罕回到京城,各方势力都在拉拢他,就连都勃极烈也要问他究竟倾向于谁,可他就是不表态,他坐在干岸上,坐视堂兄弟厮杀到如今见血的地步。
这就是他们完颜家的子孙!这就是国相撒改的儿子!
完颜闍母还有许多絮絮叨叨的话要说,可他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不该有那种声音啊,他想,这门内是他的亲侄子,是都勃极烈的嫡长子,是最有资格带领大金继续走下去的人之一。
府门打开。
女真人又愤怒,又欣喜,还有些人犹豫退却。愤怒者愤怒于完颜宗磐抗拒了这么久,欣喜者欣喜于他终于打开府门,他自然是要束手就擒的,这许多勃极烈围上来,难道他还能做什么吗?
可他们没有想到,当那扇镶嵌了凶猛兽头的铁门自中间向两边分开,门内忽然亮起了寒光!
那声音是真的,门内刚刚就是在绞紧弓弦!
有人在门开的一瞬间跳下了马,或是原本就在大门前搬了马扎,大马金刀地坐着,他们不会有机会了。
有人骑在马上,还在暴躁地破口大骂完颜宗磐不仁不义,他们也不会有机会了。
只有最机警的人,在那一瞬间将缰绳向后勒,战马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弩矢破开空气,一根根地穿过战马脖颈,那矢箭钻出马皮还带着热气腾腾的鲜血,就到了勃极烈们的面前!
“完颜宗磐杀亲!”
宗亲们目眦尽裂,咬牙切齿!
门前立刻就沸腾起来,有人想骑马冲进去,可完颜宗磐在门前布了拒马,还有人想跑步冲进去,立刻又被一排弩矢给射倒。
“干柴!干柴!”
“弓手!弓手何在!”
“快搬梯子来!”
“将猛火油调来!”
“完颜宗磐!你上过几日的战场,也敢在我们面前卖弄了!”
一片混乱之中,有人往外冲,有人被砍倒,也有人撒腿就跑。
先来完颜宗磐府上的都是愤怒的亲戚,不曾真拿他当契丹人。
现在包围圈越收越紧,各府的私兵都穿齐铠甲跑过来了,原本的痛打败家子变成了一场发生在城中的战争,那要是战争,这些老哥哥老叔叔们都是杀人无数的老兵,就不会再留他的性命了。
完颜阇母也中了一箭,在肩膀上,血流如注。
他仰面朝天被人扶起来时,没有顾及自己的伤势,他对身边人说:“调我的私兵过来,快些!一定要将完颜宗磐的人头给我!”
身边人就很吃惊:“主君刚刚不是还想……”
“晚了,”完颜阇母说,“太晚了,现在保不下宗磐,只能尽力保我哥哥了。”
当他这样说的时候,忽然有隆隆的马蹄踏地声。
有大金的龙旗,玄色镶金,沿着街道,铺天盖地而来。
完颜阇母一直颇爱自己部族的这面龙旗,他觉得它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现在他看到了将要下山的太阳。
天已经黑了,在尽头处迸射出最后的金光,那金光仍然是威风而带着十足杀气的。
可太阳毕竟将要下山了。
在烈火与焚烧尸体产生的焦香味里,完颜宗磐被拖了出来。
他穿着铁甲,浑身都是血,眼神看起来像疯子一样。
他说:“我要见我爹爹。”
他的爹爹就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望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
他的爹爹就在他的面前。
有人在说,都勃极烈不该来呀,闹到这般田地,完颜宗磐一定要死了,怎么能让都勃极烈亲眼见到自己的儿子授首?
完颜吴乞买问:“宗磐,你动手害了自己的宗亲么?”
“爹爹!儿不曾!”完颜宗磐嚎叫道,“儿不曾——”
“你动过这样的心思,做了这样的筹备么?”
完颜宗磐就顿了顿。
在场的没有愚笨之人。
“爹爹,儿犯过错,可儿不曾对合剌下毒手!”
完颜吴乞买骑在马上,高声说道:“从今日起,我兄太祖皇帝的嫡子完颜宗峻之子完颜合剌,就是咱们大金的谙班勃极烈!你们今日要辅佐他,教导他,来日要听他的话,让他成为大金最英明的皇帝!”
他应该再说几句的。
可这个老人只说出了这一句话,就忽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跌落了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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