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伸手,斟了一杯酒喝了。
“朝廷若要议和,那是朝廷的事,是大金皇帝同相国的决断,与你有什么相干?”
“我是个武夫。”
“我也是武夫,武夫怎么了?”
“南朝兵卒被我杀了多少,我自己也记不清了,”完颜宗弼又为他倒满,“若是南朝要我的头颅,我当如何?”
第三声鼓,重重地锤在了李察哥的心上。
完颜宗弼像是根本没察觉李察哥的异常,他只是满腹愁肠。
唉,这是个光明磊落的年轻武将,他这些日子与西夏人交往,真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李察哥周围的人感觉到了,难道李察哥自己感觉不到吗?
这位老将就下意识劝了他几句:“四郎君,你人品贵重,名望又高,朝中又都是你的族亲,他们怎能不念手足亲情?你是不是多虑了?”
“他们若惧怕南朝势大,一心称臣,”完颜宗弼说,“我虽行事谨慎,不曾有政敌,可只要南朝长公主一句话,难道宗亲们会为保我一人,置大金宗庙于不顾么?”
完颜宗弼叹了一口气,李察哥不说话。
“我醉了,说了些荒唐话,”这位大金的四殿下晃晃悠悠站起身,“我只是……我不知这一退,究竟要退到哪里去!”
他声音哽咽,几近落泪:“殿下,殿下!今宵能与殿下这样的名将把盏,大慰平生!不该再搅扰殿下,我去了!”
李察哥说不出话,这个青年这样热忱,这样推心置腹地同他说了这些真诚的话!每一句都说在了他的心上!可他竟然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完颜宗弼出了屋门,那被酒烧得热热的脸被夜风一吹,就静下来许多。
他一步步地往外走,李察哥就在屋内,一声也不出。
他已经到了长廊尽头,就要转角时,忽然听到屋门打开的声音,有人急匆匆地走过来。
完颜宗弼睡眼惺忪地回头。
李察哥魁梧的身影就矗立在黑夜里。
“四郎君,我们党项人是不会退的!让我撤出麟州,有死而已!”
掷地有声!
完颜宗弼就激动得红了眼圈,他肃然行了一个大礼!
“今见盖世英雄!虽古书上的英豪亦不能比!完颜宗弼何其幸也!咱们明日便一鼓作气,攻破契丹军!”
反正后面还有些很动人的废话,完颜宗弼就有点记不住了,都是信手拈来的玩意儿,今晚说到这就够了,明天还得巩固一下。
比如说那个石炭场,完颜宗弼已经不忙着去毁它了,现在他更想杀萧高六,其实萧高六死不死对金军而言意义不大,对他也是,难道杀了萧高六,长公主就没有别的情人了?
但要是西夏人杀了萧高六,那就有意思了。
天下人都认定萧高六是长公主的面首,西夏人杀了他,那是杀一个面首吗?那是打长公主的脸啊!
以完颜宗弼对长公主的了解,其实杀了萧高六,长公主也不会一怒之下打一场对西夏的灭国之战,她这人养气功夫一流,绝不会做怒而兴师的蠢事。
……可李察哥又不知道。
李察哥连他哥一定会保他都不敢赌,难道还敢赌长公主特别仁慈,还敢赌自己人缘好到朝中一个想杀他的政敌都没有吗?
要是赵鹿鸣看到现场,她也会夸一句完颜宗弼真是秦相爷的好学生,给这些蝇营狗苟的阴谋诡计玩得这样好,人性把握得这样准。
史书证明李乾顺对他这个弟弟是真的好,可李察哥又不知道!
他哥哥对嫂子也好,那大辽灭亡了,嫂子和侄子还不是说死就死了!
第二日还未完全来临,天还没亮,完颜宗弼正睡着,一夜没睡的李察哥就来敲他的门了。
这位老将说:“兵贵神速,咱们既有南朝降将在手,须臾也不该多等,卯时便点兵,攻破石炭场!”
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的完颜宗弼说:“我也有此意!咱们手中还有一样东西!”
这些叛将里面翻找翻找,竟然还找到一个人,曾经与晋宁军接洽。
他手里虽无地图,却大概知道晋宁军是怎么给萧高六运的粮。
知道这条路线,完颜宗弼就知道该怎么去杀萧高六了。
杀完萧高六,他就可以班师回上京,留一个宋夏之间无法收拾的烂摊子,将李察哥绑在这里进退两难,再也回不去。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