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前,韩世忠已突出重围,与西军汇合,其部伤亡甚重,但主将尚存!”
她说:“好。”
但她不下令了,传令官又问:“殿下,可要告知西军……”
“光是这一句话,你们比划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她说,“不要下令,北边的地形原本咱们就不熟悉,要是他们也要半个时辰后才能得到我现在的命令,这和交他们阵图有什么区别?张叔夜是位老将军,让他自行决断就是。”
传令官跑了,赵鹿鸣继续抬头去看远处的山脊上。
金军的大营扎在高处,山上有什么东西在午后斜阳下拉得很长,她拿出望远镜去看,看见士兵在营栅后面走动,那拉的很长的是新竖起的拒马。
金军的攻势暂缓,逐渐转为了守势。
当他们决心守住这几处隘口时,他们居高临下的优势全用出来了,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待了多久,挖了多少坑,烧裂了多少石头——韩世忠在谷底见到山脊那成片的篝火,难道全是在烧石头吗?
前军的伤亡有些重,传令官回来汇报,她说:“不急于一时,叫前军回撤,后军准备结营。”
说这话时,她又看见山脊上几处新挖的土坑。
金军还在加固,看起来准备和宋军就在这里对峙。
也不能说是个坏主意,对方在山脊上,居高临下,不用望远镜也可以看到山下的举动,而且山中刚下过几日大雪,即使山上没有泉水,山阴处的积雪可以煮开饮用,他暂时没有马谡的忧虑。
第一天可以当成是双方试探的一天。
与完颜粘罕的决战很可能是又臭又长的,因为完颜粘罕绝不是一个甘心赴死的人,她也要试一试他都藏了些什么手艺。
现在通过一天的战斗,尤其是近距离的战斗,她心里有了数。
“有点心吗?”她说,“我吃一点。”
身边立刻有内侍送上了一个匣子,匣子是由尽忠的嫡长子保管的,那匣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艺,打开呈现在长公主面前时,点心甚至还是冒热气的。
她在这些甜点里挑了一块红梅饼,刚准备吃,忽然看见了赵谌。
她招了招手,有人牵着赵谌的马,将这个少年送到她面前。
“你也清早起来,到现在没吃东西,”她问,“用些点心?”
赵谌就在这热气腾腾的战场上,看着这热气腾腾的点心。
他忽然干呕了一声,然后捂住了脸。
“小子失仪……”
姑母看着他被人牵着马,离开了这片战场,去后军的马车上休息。
过了片刻,有人汇报说,这位郎君回到马车上待了一会儿,就继续开始他的工作了,当然他没有本事当一个真正的参军,但他的文书水准确实不错。
她说:“我的嫂嫂是个真正的聪明人,你看有了这样一位母亲,有了礼法给她的权力,她就可以将她的儿子教成现在的模样。”
有些孱弱,但刚刚好,行止都在礼法的框子里,也刚刚好。
他就这样待在礼法的框子里,甚至还有礼法赋予他的美德,比如他刚刚惊慌失措时的表现。
想从她手里夺回御座是不能只靠礼法的,甚至一个高明的阴谋家都还远远不够,这一点朱氏看得很清楚,她是按照皇后的标准挑出来的女性,她知道该如何教育自己的儿子在这样的风浪里活下来。
宁福就显得稚嫩多了。
没人教导她该如何掩盖自己的想法,也没人教导她“有用的礼法”,她从小接受的是最无用也最安全的教育,可她不肯屈服,而那野心是危险的,可它还是长了出来,从最应当“贞静恭顺”的一颗心里,杂草似的长出来。
赵鹿鸣想了一下,觉得很有意思,她就着这点意思吃了梅花糕。
“殿下,粘罕选了高处,”李世辅策马跑回来,“臣愿带三千……”
“你有力气,也要歇一歇,”她说,“身上还带着伤哪。”
李世辅就有点可怜地低头。
片刻后,他又抬起头:“殿下,臣怕完颜粘罕跑了。”
“跑了?”她抬头去看山脊上那渐渐燃起的营火,“他会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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