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拿。”
我按他指示拿了过来,索性背对着温德尔坐在地毯上,方便他看到我的后颈。
细微‘吱吱’声牵扯头皮,后颈毛茸茸的一圈,忽然变得有点凉,温德尔朝我后颈吹了一口气,我忍不住打了个颤,回过头问:“好了吗。”
“好了。”
我侧过身,看见温德尔敛住视线,膝上放着一张手绢,象征着莱兰姓氏的l字母依然绣在边角处,雪白手绢上却零落着我的头发,一撮一撮的。
像狗毛。
我一时脸热,伸手去抢:“给我!”
温德尔眼疾手快地卷起:“是我的了!”他飞快地叠好手帕,放进外套口袋里。
我抬头看他,只记得他身后皑皑大雪下寂静的树林,他飞扬的眉眼,像冬日午阳,和煦而柔软。有时候我会胡思乱想,我在温德尔心里到底是什么。
一只小狗?但温德尔可能没有这么爱心泛滥。
我出身平凡,论容貌,可能比不上雪雀那般灵动;也不及卡森仗义慷慨;更不维西家世显赫。也许……温德尔也有把我当做好朋友吧。我安慰自己。
“在想什么?”温德尔朝我打了个响指。
我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
温德尔看向挂钟,“学校后天才恢复上课,这两天我们还要待在温斯特,但客房太冷了,”他顿了顿,“晚上我让多莉丝支一张单人床,你到我房间一起休息吧,我那个房间有壁炉。”
“这样不好吧……”我拍拍衣裤起身,尽量恪守分寸。
温德尔不容置喙:“把你冻感冒了,谁帮我跑腿?”
好吧,我忘了他的嘴有够坏的……
晚上七点多,我洗漱完,躺在多莉丝临时搬过来的单人床上。这两天折返于温斯特庄园和白石镇,我落下了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
趁着时间尚早,我补了些课后阅读,另加几何题。
温德尔靠坐在床头,离我只有一步之遥,他正在阅读一本厚厚的拉丁文书,时不时做笔记。
以前我总觉得他天赋异禀,现在看来,不论是油画、练琴、拉丁文,温德尔都花了不少功夫去学。我忍不住偷瞄他,温德尔忽然抬头,我又做贼心虚地看向自己的书。
挂钟敲响第九下时,莱兰夫人披着睡衣进来,确认我们俩相安无事才道了声‘晚安’,还要俯身亲吻温德尔的额头,温德尔不愿意:“不不不——母亲,不用了!”
他十分惶恐地拉上被子,“晚安!”
我和莱兰夫人忍不住笑了。
蜡烛熄灭以后,莱兰夫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门锁刚发出‘咔哒’落锁声,温德尔掀起被子,有点喘:“乔笛,你睡得着吗?”
我乖乖躺好,决定不回应温德尔。
温德尔继续说:“我弄了一本禁书,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看?”
“什么禁书?”我顿时打个哆嗦,要是被人发现温德尔在禁书,倒霉的肯定是我,“我困了,早点睡觉吧,温德尔。”
“乔笛——!”他拉长声音,又开始撒娇耍赖:“看看嘛,就看一会儿,十分钟!”
“不可以,”我钻进被窝,对此刻的温暖十分珍惜:“你要记住,你是个绅士,温德尔。哪有绅士看禁书的?”
温德尔像是一头栽到枕头上,声音略带失落:“卡森他们早看了!”
“所以他们是疯子,你不是。”我平静地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空气果然安静了片刻。
我甚至期待这时候温德尔反驳我,但他没有。
这个念头刚冒出,我又飞快地拍醒自己——乔笛!你在想什么?!
温德尔本来就是因为卡森和维西奇怪的关系,而警告我离他们远点,我又在期待什么?
过了一会儿,温德尔才坦言道:“不是那种禁书,就是一本小说。”
我态度松动,“你确定只看十分钟?”
“确定!”温德尔保证道。
就这样,我摸黑找到火柴,‘嚓——’的点亮油灯,找到藏在抽屉角落的那本小说,巴掌那么大,封皮泛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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