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的时候,学校每年都会照例要办一场关于学习经验的讲坛,美其名曰“家校共育”,实则是让那些培养出尖子生的家长们轮流上台,分享一些冠冕堂皇的育儿经,满足台下家长们暗暗较劲的攀比心。
李悯看着邀请函,头疼至极。
请傅启明,他们父女俩一年见不了几次面,就算在家里,也只当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她对这个便宜老爹没感情,恐怕她的便宜老爹对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女儿也没感情,去年过年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她在几年级,可笑的是连傅承昀的也不知道。
至于奶奶,奶奶最近在忙她的慈善基金会募捐,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就进佛堂念经,那是老太太与佛祖的固定通话时间,任何人不得打扰。念完经就睡觉,日程满得像一个正在冲刺kpi的上班族。连陈婉清都只能在早餐时见到她。
让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太太坐在学校礼堂里听两个小时的分享会,这件事李悯连想都不会去想,光是在脑海里过一遍都觉得是一种罪过。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坐在她前桌的祝琰之转过身来,她看着李悯那张皱成一团的脸,挑了挑眉。
她戳了戳李悯的额头,语气里带着调侃和不解:“这么出风头的事还能苦恼?换了我妈,接到邀请函当天晚上就能把演讲稿写出来,然后排练不下叁遍。”
“我的家庭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趴在桌子上无力开口。
祝琰之沉默了,坐在旁边的徐谭也沉默了,她们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能读懂的目光。
在决定与这两个人做好朋友之前,李悯想了一个晚上,她不是那种轻易信任别人的人。
她做了她认为最公平也最勇敢的事:在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就将自己最不堪的那部分袒露出来,她的身份不光彩,她是私生女。
这是极其的信任与坦诚,也是一场豪赌——如果她们俩不是什么好孩子,如果她们将她的私事说出去,李悯在这个学校就会变得很可怜。
但她赌对了。
祝琰之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哦,那你爸挺混蛋的,你妈挺厉害的”。
徐谭则更直接,她说“这又不关你的事”。
从那以后,她们谁也没有再提过这件事,它已经被摆在了明面上,像一块被翻过来的石头,见了光,就不再是秘密,也就失去了伤人的力量。
祝琰之思考了一会:“要不要跟导师说你的家长没空,换别的同学来呢?”
李悯点点头,这确实是最省事的办法。
这个时候徐谭突然开口:“李悯,让你哥哥来,怎么样?”
徐谭家的公司最大股东就是盛恒,对于少东家她很好奇。从李悯和傅承昀两张优越到近乎嚣张的面孔上,稍具常识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推断出,傅承恪必然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除非傅启明在制造这叁个孩子的时候,基因发生了突变。
傅承恪从初中开始就在英国读书,从帝国理工毕业后又在高盛、摩根士丹利工作了两年,今年才从伦敦回来,空降盛恒战略投资部。但是徐谭对这些光鲜亮丽的履历根本不感兴趣,她只在乎:他到底长什么样?
李悯诧异地问徐谭原因。
徐谭对于她的朋友向来坦诚,这份坦诚是她们之间不成文的约定——既然李悯在一开始就把自己最不堪的秘密摆在了桌面上,那么她们的友情就没有资格再藏任何东西。
“你哥哥漂亮吗?”她问。
“就我个人的审美而言,他的长相的确十分优越。”李悯说。
“那就对了啊。你想想一大堆中年男人里面,你哥西装革履,鹤立鸡群,多有面子啊。”
李悯幻想了一下这个场景,觉得这个主意好像不赖,她点点头。
傅承恪从报表中抬起头看李悯,女孩站在他面前。
她穿着校服,白衬衫和藏青色的百褶裙,衬衫下摆一丝不苟地塞进裙腰里,领带打得端端正正,整个人漂亮得像从招生简章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双手捏着邀请函的两端,恭恭敬敬地递在他的桌子上,然后退后一步,背着手站在那里,站得像一个等待长官检阅的小士兵,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但眼底的光芒怎么也藏不住,简直像一只小狐狸在摇着尾巴炫耀自己刚刚偷到的葡萄,也不管葡萄是甜的还是酸的,反正偷到了,就很了不起。
他拿起来那张邀请函,一行一行地读完了上面的文字,然后抬起眼看她,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为什么是我?”他问。
“你可以说出我从没管过我家小孩,全靠她聪明。”李悯微笑着看他,表情自信,像是笃定他一定会同意,
“这可是难得的人生体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向他推销一件她认为非常有价值的、错过就再也没有的商品,“以后你说不定还会有自己的小孩,这是提前积累育儿经验的机会。”
傅承恪没有反驳,他甚至觉得有几分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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