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季度,集团的各个品牌和下季度的预算申请以及策划案逐一摆在他的桌上。
会议文件和电话视频汇报,长时间的坐姿把左侧骨盆承重点磨得生疼。
截肢以后坐下的整个支撑点从骨盆开始,残端和接受腔之间每一次摩擦皮肤都会发热发胀,最后变成幻肢痛凌迟他扭曲的神经。
言聿把热敷包按在左侧抽动不止的残肢上,眉心微动。
周骞站在一旁,把整理出来的舆论走向和投放情况汇报完,最后低声:“从现在的情况看,徐其言的团队已经抵抗不住。星瀚虽然想带虐粉节奏,但易诚团队的短视频铺得很快,我已经找人联系了易诚的团队尽量还有短视频平台推波助澜。下沉平台现在明显分成了两拨,星瀚本想掀起的舆情已经失控。”
手掌仍旧按在热敷包上,言聿垂眸,神情若有所思。
那文既白会怎么样呢。
这种混沌时候,还是愿意继续爱吗?
夜深,桐城临时租下的房子里,文既白也看到了那些视频。她把徐其远安顿好简单收拾出房间,等小姑娘终于愿意进去整理自己的衣服和书包以后,她才有空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不断刷新的词条,短视频和营销号截图。平台算法闻到了背后的流量,她只看了几个,同类视频就开始大面积推送。
往下刷了几条,文既白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说完全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那些偷拍视频里,有些角度拍得很差,有些时间点她甚至能猜到是哪一天的哪场活动。
认识徐其言四年,文既白知道他疲惫时会比平时脾气差一点,或许赶行程赶到极限时会先把耐心耗光,这些她都能理解。
可她从没真正觉得他是会对工作人员颐指气使的人,至少在她认识的徐其言身上,她没看见过那种带着优越感的坏。
但很不幸,视频不作假。
文既白看着手机上的画面,心里有些不舒服。并非她立刻相信所谓的耍大牌。她有些后知后觉地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一个人被舆论判刑后真的可以在外界眼里变成截然不同的样子。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徐其远已经先进房间收拾东西了,安宁也回了酒店。文既白抬起头,果然看见徐其言推门进来。他连轴转了一整天,帽檐压得很低,口罩也没来得及摘,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被连续折磨后的疲惫。
文既白一眼就看出他状态不好,男人眼下发青,嘴唇也有些干,连平时总带着笑意的眼睛都暗了下去。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环抱住他:“累了?阿姨情况还好吗?”
徐其言怔了一下。
“还好。”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
还好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知道没什么说服力。幸而文既白没拆穿,也没继续问东问西,只是抱着他,手在他背后很轻地拍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北城的言聿收到的汇报照片和视频更具体。
周骞把最新发来的两段视频和几张照片递到他手边。照片里的文既白和徐其言站在医院走廊,两人如胶似漆地抱着,徐其言低头埋在她肩上。
画面落进言聿眼里刺得他胸口发紧,行踪汇报更为详细,文既白带着徐其言的妹妹住进临时租的房子,安顿完人以后一直没离开,显然是打算陪着徐其言一家把这阵风头过去。
上午心里的疑问在晚上得到了答案。
是的。
即便这样,文既白还是很爱。
垂眼看着照片,言聿的手指在边缘停了很久,久到周骞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片刻,言聿忽然把照片往桌上一放,吐出口浊气。
这样的动作对于言聿来说已经算失态。
烧到眼底的恨意和不满遍布周身。
是的,他恨得后槽牙都开始发痒。
老居民楼外的路灯昏黄,光从纱窗外斜斜透进来,把客厅旧木桌照出一点模糊的橙亮。出租屋两室一厅,面积不大,家具也很普通,沙发罩还是房东留下的碎花布,看起来有点旧,却很干净。厨房里刚烧开的水壶还在轻响,空气里有热水蒸出来的潮气。
徐其远进房间门没有完全关严,能听见里面拉开书包拉链和翻衣服的细碎声音。文既白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低头翻了翻包确认身份证复印件和租房合同都在,把文件袋压到桌角。
她回头看向站在客厅中央的徐其言:“房子我先租了一个季度,物业和水电都问过了,生活用品我带着小远买好了,让安宁明天再送一点过来备着。”
徐其言站在远处,换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还垂在后面,脸色比衣服更沉。灯光落在他眼下,疲惫,无奈。徐其言抬眼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像被风沙吹迷,磨砂不清。
文既白放低声音,怕徐其远听见:“还有,阿姨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只输液,后面的检查和用药也得有人盯着。你要是觉得主治医生那边不太好沟通,我可以问问我爸妈,看他们能不能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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