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被太阳照得透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滑过腮边,在下巴尖上悬了一会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流了这么多汗,长得又这么娇气,要是不把他背下去,他一个人会中暑晕倒在这里也说不定。
路郁然伸手接过钞票,塞进裤兜,把地上的麻袋推到树根底下,蹲下身:“上来。”
男孩趴到他背上,手搭上他的肩膀。他比那袋山果轻多了,路郁然很轻易地站起来,托住男孩的腿,指腹微微陷进他的小腿肉里。
山下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热浪从地面蒸起来,远处的屋顶在空气里微微扭曲。男孩的呼吸落在他颈侧,热热的,带着点夏天特有的甜腻:“唔,你身上好烫。”
好烫。
黑夜里,还陷入梦中的路郁然无意识地抓了一把领口。
梦中的他还在背着男孩往下走,山路蜿蜒无穷尽,男孩却一瞬间抽芽长大,脚趾戏弄人似的踩着他的腿:
“喂,专心些,敢摔到我要你好看。”
路郁然回头,背上的人还是那个人,眼尾上挑,傲慢不减当年,浑身赤裸着趴在他的背上。
俨然是刚刚在他在浴室里的那副模样。
路郁然听见自己哑声问:“桑杞,你怎么不穿衣服。”
背上的青年诧异地打量他一眼,理所当然的说:“你也没穿啊。”
是了,我也没穿衣服。
路郁然眼前一阵眩晕,他好像踩空了,又好像没有,天旋地转之间,他只顾着仓促抱紧桑杞,两个人滚了一遭,跌到了草地上。
杂草把桑杞的后背划了几道红痕,他喊着痛,气势汹汹地抬腿要踹人,路郁然任由他踹,又珍惜地把他的唇贴在红印子上,反反复复。
“啪!”桑杞把巴掌甩在他脸上,路郁然猛地惊醒了。
黑夜中男人的喘息声很重,他一时间没有分清梦境和现实,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脸颊。
原来是梦。
他沉沉吸了一口,支起腿坐起来。
路郁然这样的次数很少,毕竟老话说“饱暖思淫欲”,他吃饱穿暖都是个问题,更没工夫伺候他二弟。
因此他技术很不娴熟。
“草……”路郁然咬牙切齿地捂住了眼睛。
鬼使神差的,他拿出了桑杞的那个帕子。给二弟盖上了盖头。
——
许是做了梦的缘故,他一晚上睡得并不安稳,桑杞在他梦里钻来钻去,时不时踹他一脚,扇他一下,导致路郁然早上起来后,魂还在梦里没出来,鼻血先淌了两行。
路郁然:“……”
他去冲了凉水,等他下楼后,桑杞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
客厅里回荡着财经新闻的播报声,桑杞听见男人下楼的动静,偏头看了他一眼。
路郁然飞快移开了视线。
桑杞:“……?”
搞什么。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路郁然快点吃饭:“十点钟潘河来接你。”
大概是终于能看到死对头去打工了,桑杞眉眼舒展,声音也轻快:“年轻人要吃苦,别整天想着撂挑子回来。”
最好干一辈子。
路郁然扒拉了两口饭,闷闷嗯了一声。
少爷眉眼中的冷漠几乎看不见了,浅笑着和他说话,一时让他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二弟也又有了抬头的趋势,他调整一下坐姿,试图把食物和欲望一起吞下去。
桑杞才不知道对面男人在想什么,他吃过饭,站起身来绕着五百平的客厅走了一圈,像是猫科动物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栋小别墅后来被他转手卖了,他肉疼过很久,重生回来后怎么看都觉得这房子新鲜好看。这辈子没了路东胜这个吸血虫,对姜志远也多了防备,他肯定能把房子留在自己手里。
说起来路东胜,桑杞转头看着大口扒饭的男人,问:“路东胜最后怎么抵债的?”
路郁然:“卖了一个肾。”
轻描淡写,好像口中的人和他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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