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成为大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裴怀彻便不曾缺过女子的青睐。
因而只一眼,他就读懂了郦婵眼中欲说还休,落于卫江冉身上的眸光, 分明缠绵而羞怯,暗涌的意味早已超越了寻常亲眷的范畴。
指尖在轮椅扶手上几不可察地轻叩了一下。
他继而想起翠花生辰那日,郦媛那句似是无心闲道的玩笑话, 质疑郦婵“哪里是倾慕才子, 分明是喜欢姐夫”……
当时他并没觉出郦婵对自己有什么, 便只当是她们姐妹间的戏谑, 此刻串联起来, 倒品出其中的几分了然和无奈。
毋庸置疑, 郦婵虽不是什么“但凡姐夫就喜欢”, 但对卫江冉这位大姐夫的心思, 确是真得不能再真。
那么,难道是皇太女早已察觉出郦婵对自己的驸马生了绮念, 自然迁怒于卫江冉举止不端,才招来了不该有的惦记, 故而致使了今日的夫妻离心吗?
这念头如暗夜萤火, 只在裴怀彻脑中一闪即逝, 随即又被他自己按灭。
且不说卫江冉与皇太女定亲的时候, 郦媛不过七岁, 成婚时亦只是十龄稚童, 远未到知情解意的年纪。
单看卫江冉其人, 也俨然是端方持重的做派,绝非那等罔顾人伦,会荒唐到去招惹妻主幼妹的轻薄之徒。
更何况,昔日皇太女仅因觉得郦璟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储君之位, 便能狠下毒手去毁掉弟弟一辈子,若她当真在意卫江冉,又岂会容郦婵将这份心思藏到今日,仍安然无恙?
如此推来,倒更可能是另一番情形。
皇太女出于某种原因冷落卫江冉在先,郦婵自幼看在眼中,加之素来倾慕风采卓然的富有才学之士,难免怜惜与钦慕交织,随着年岁渐长,及至情窦初开的豆蔻年华,这份单纯的少女仰慕便在不经意间酿出了别的滋味。
裴怀彻收回目光,几不可闻地轻吁了一口气。
他并不打算将这些忖度点与翠花知晓。
无论皇太女喜或不喜,卫江冉毕竟是她明媒正娶,告祭过天地的东宫驸马。
郦婵这番心思,终究悖了人伦常理,于情或可悯,于理却难容。
他总不能像先前对待郦璟和桑倾辞那般,也纵着翠花在妹妹和姐夫之间推波助澜。
那无异于皇太女正愁无处发难他们兄弟姐妹四人,自己这边就亲手将刀柄递上。
眼下只能盼着,待郦婵和郦媛明年出宫开府,见得广了,不该存的心思也能渐渐淡去,将念想摆正,不再去肖想那轮永不可掬的水中月。
思及此处,裴怀彻心口又似压了块沉石,连殿内温馨和睦的宴席氛围,都驱不散那缕沉甸甸的烦闷。
所幸这场除夕宫宴总算无风无浪地到了尾声。
翠花伶俐乖巧,笑语嫣然间,哄得女皇频频展颜。
郦璟虽仍紧张,应对女皇问询时却也得体周全,仪态举止都挑不出错处。
又因子女皆得益于他的教导才进益良多,还令女皇看他的目光都更添几分温和,宴至中途,顾及他体弱畏寒,甚至特地垂询他是否需要在他与翠花席边再增一只暖炉。
申时三刻,见子女们渐渐停箸,女皇便吩咐宫人不再添菜续酒,宴席就此散去。
离席时,眼见郦婵不顾郦媛频频使来的眼色,竟欲上前拦下卫江冉再搭话,裴怀彻心头一紧,当即重重清了清嗓子。
身侧的翠花立刻转过头,眸中忧色浮现道:“怎么突然咳了?是不是方才在殿内吃了酒,积了汗,这会儿叫风扑着了?”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俯身,为他拢紧膝上薄毯,又将他微凉的手合入自己温软的掌心,轻轻捂着。
小娘子体贴至极,有暖意顺着手臂经络,一路熨帖到裴怀彻心底。
他正欲寻个由头让她叫住郦婵,便顺势道:“是有些不适,你去同四殿下和五殿下说一声,能否再去她们殿中稍坐片刻,缓一缓再走。”
翠花不疑有他,点头应下,将轮椅交由郦璟照看,自己则提步上前。
她的身影刚好截住了郦婵追随着卫江冉的目光和脚步,笑吟吟道:“婵儿妹妹,媛儿妹妹,你们姐夫方才多饮了几杯,此刻若直接乘轿,怕吹了风再勾染风寒,不知妹妹们方不方便,容我们过去你们宫中叨扰片刻,稍坐即走?”
裴怀彻瞥见郦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而郦婵脸上虽飞快掠过一丝不甘,却到底无法对姐姐直言自己的“算计”,只得也挤出一丝笑,与郦媛一道引他们转向寝宫。
当然,在郦婵和郦媛宫中小坐时,见郦婵心绪不宁,言谈间频频恍惚,裴怀彻唯恐自家敏锐的小娘子再过片刻就会瞧出端倪,并未与翠花和郦璟久留。
估摸着卫江冉应该已经安然返回东宫,他便借口缓过来了,让郦璟唤来抬轿的宫人,表明了动身回府之意。
回程的马车轧过皇城平整的青石板路,平稳而轻缓地辘辘而行。
车窗外,沿途的家家户户门前都已经悬起了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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