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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1 / 2)

但如今谢斩慈勉力维持的局面,尤其是元亨剑尊和坤元道尊的支持,都建制于他隐瞒真相的基础上。

谢斩慈不能赌,他若要押注,押的是数百万凡人的性命,他也承受不起输的代价,如今他能做到的,只能是让他们带着未平的冤屈,却终究能挣得喘息的余地。

他看得很清楚,黄泉中的这些百姓,受魔气侵体,永生永世不得有生出灵根的可能,若旧事公之于众,九州倾覆,这些百姓,又有什么于乱世中自保的可能呢。

他们和黄泉关中的魔兵打了万年的仗,如今战火好不容易平息,又为何要再生事端呢。

更何况,天魔本源对他造成的影响还不明确,如果战争的血火,让他真正成为那个受魔气控制,杀人如麻的魔尊,他又当如何保护这些百姓。

明霰的剑尖颤抖了,她看着谢斩慈,看着这张与燕寻霈有几分相似的面孔,此时只觉他身上有无尽的疲惫,最终,她缓缓撤开了剑。

“我知道了。”她没有收剑入鞘,只是垂下了手臂,碎雪凝霜剑尖点地,在石面上凝结出一小片薄霜,“我不会再问你。”

但旋即,她又开口,声音不再咄咄逼人,反而显得空茫且脆弱,她问:“那你在黄泉,见过你母亲么,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谢斩慈一怔,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黯然,缓缓道:“没有。”

他顿了顿道:“我母亲名为谢长珏,与父亲一同遭青莲、玄机道尊暗害而死,况且即便没有,我也见不到她,她是个凡人。”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昭然若揭,凡人的寿数,与修士相比,终究太过短暂,犹如朝生暮死的蜉蝣,经不起百年时光的淘洗,就算谢长珏不曾赴死,也是如魏戎一般垂垂老矣了。

“凡人啊。”明霰低声重复,忽然轻笑道,“有时,我却会羡慕凡人。”

谢斩慈抬眸看她。

“修士总以为自己寿元绵长,来日方长,有些话,有些心思,便总觉得不必急于一时,可以慢慢斟酌,缓缓吐露。于是蹉跎再蹉跎,等到终于想开口,或是终于意识到不得不开口时,却往往已物是人非,再无机会。”

“就像我当年,从未敢、也从未觉有必要,对你父亲剖白过心迹。我总以为,我们是师兄妹,未来的岁月还那样长,后来才明白,有些话,当时不说,便是永诀。”

言罢,她脸上的那抹笑意渐渐染上苦涩,那是横亘百年的遗憾与惘然,却又像是自嘲,她看向谢斩慈,眼前的青年和燕寻霈的相像仅有三四分,不似燕寻霈那般清俊柔和。

她看着谢斩慈,像是看见百年前那个和燕寻霈并肩而立的,眉目英气的女子,又道:“不过,即便我说了,或许也改变不了什么,你父亲待我,始终是兄妹之谊。”

“可若我当年说了,今日回想起来,不会觉得那样遗憾,让人生悔,继而修为停滞不前了。”

谢斩慈看着她那双眸色极淡的眼睛,心中微动,一句原本绝不该、也绝不能在此刻说出的话,竟不受控制地低低逸出唇边:“师姑或许错了。”

明霰一怔。

谢斩慈缓缓道:“师姑可知,若至黄泉,需横渡归墟,归墟之地万法空无,唯有割舍一视若珍宝之物,方能从空无中化出通路,抵达黄泉。”

明霰茫然摇头,归墟一事是秘辛,她并不知晓。

谢斩慈顿了顿,目光落在明霰脸上,续道:“家父当年所舍之物,是惊虹流霞剑的剑穗。”

明霰呼吸一滞。

惊虹流霞剑的剑穗,是她在燕寻霈筑基有成,下山历练前,斥巨资在四海阁购入的一块含有一丝壬水真意的暖玉,后又以冰蚕雪丝一点点编织而成。

她仍记得,燕寻霈接过那剑穗时,笑意清浅,道:“多谢师妹心意,此物甚好,我定会好好珍藏,为兄来日也为你寻一枚剑穗。”

后来他真的也为明霰寻来一枚剑穗,是最合明霰道体法门的万载玄冰之魄,而那枚明霰所赠的剑穗,也真的伴他出入青冥,斩妖除魔,直至他奉命前往黄泉,再无归期。

明霰的眸中,波澜惊起。谢斩慈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他透露此事,本意或许是慰藉,或许是解释,又或许,连他自己也未曾深思。

然而,明霰却缓缓抬眸,望向他,那双淡色的眼眸里,先前剧烈的波动已然平息,只剩下一种洞悉世事后的澄澈与淡淡的哀凉。

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浅、极苦的弧度,缓缓道:“不,斩慈,是你错了。”

“你父亲珍视那剑穗,或许是真。但珍视,未必是男女之情。”

“我和他一同在我父亲座下修行,八年之久,他待我,始终恪守分寸距离,只是兄长照拂幼妹,只是同门间道义情分,他若对我有意,以他的性子,不会隐忍不言,蹉跎光阴。”

“爱欲之情,与兄妹亲情,同门之谊,截然不同。”明霰的声音很轻,如同呓语,“爱欲痴愚,令人愿火焚身,愿饮鸩酒,如烈火烹油,绚烂也易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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