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背上,令人头皮一阵发麻。是因为她故意逗留,其中一个黑甲士兵盯上了她。
豁出去了!
叶青玄调整着表情,深呼吸,转身,对着那块黑铁似的人形:“带我去见长公主殿下。”
她手中举着一物,是方才趁机从武净身上拽下来的腰牌。
衰草凝绿(一)
当她站在元思殿前, 叶青玄知道自己赌对了。
白昼的元思殿与夜晚的不同,少了三分庄严,更显得质朴、厚重, 雕梁画栋陈年褪色, 青史之气扑面涌来。
武净道:“我这里没什么繁文缛节,听闻叶大人也不是个迂腐之人,进来随便坐吧。”
昨夜相见时, 武净还不认识她,甚至不知道她姓什么, 看到昨夜她一晚她也没闲着,偷偷做了叶青玄的功课。
叶青玄心中打鼓,仍不知该如何摆放武净这个人。她的直爽中透着一种权力滋养出来的威望, 与她平素交友时欣赏的赤子之心,表面相似而相差甚远。
叶青玄决定开门见山:“您答应过我,可以换一个秘密。我想要要什么了。”
武净眼睛一抬,不掩惊奇道:“这么快?”
叶青玄道:“关于霍衍,您了解多少?”
经过昨夜的观察,她推测霍衍在军中的地位可能不如武净。三千黑甲士兵的制衡也许是武光故意的,霍衍的实际权力比群臣想象的有限, 所以武净才敢在霍衍面前如此放肆。
且昨夜叶青玄和曹康、白文珠都一样在场,为何武净偏偏只选用她来威胁霍衍?要么她能一眼看出叶青玄对霍衍和白秀吟的价值, 要么是她足够了解霍衍。叶青玄更倾向于后者。
武净勾唇笑了笑:“还算挺了解的,你跟她有什么过节?”
“过节?……应该没有吧。”叶青玄又诧异了, 这位公主总是语出惊人, 让她有点跟不上。
武净继而好奇道:“如果没有过节, 你为何打听她的事迹?据我所知, 霍衍在朝中树敌无数, 尤其与文官集团长期不睦。”
叶青玄顿了顿,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再好遮掩的了。
“我想弄明白霍衍在干什么,她和陛下之间有什么安排。”叶青玄沉稳道,“三年前,白秀吟曾给我一份白家先祖在延朝覆灭前夕写下的罪己书,引导我去光州接发隐藏在南境的前朝余孽。可是如今细想来,此事有许多对不上的地方。延朝末年时,南边的光岳二州最先动荡自立。那封罪己书,在官修史籍中也找不到。”
武净笑着翘起二郎腿,看向叶青玄。“没有什么罪己书。都是假的。方循可以模仿很多人的字迹,你难道不知道吗?要是延朝还有个能写下罪己诏的人,他们也不至于落到亡国。你怀疑的没错,那份文书的确是伪造的。”
“为什么?”
武净的神色动了动,收敛言笑,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文官。
“父皇习惯了兵行险招。光州兵患不得不除,那时没有比张秋凛更合适的人选,但怎么除去,也是一个问题。”
当年何舜作为延朝最后二十万大军的主帅,面对回馈的主君、腐朽的朝廷,何舜也和后来的孟慈山一样,动摇了。
拼死守卫这样一寸顽疾之地,值得吗?
正在她犹豫之际,有一位故人道访。军旅之中孤寂苦冷,忽逢故友,何舜很兴奋。
“禹归!”
——那是武净第一次见霍衍,是她一生难忘的情形。
转瞬间,武净回过神来,看着站在元思殿殿匾额之下的文臣,发现叶青玄也正在看着她。那眼神中的好奇与戒备一望见底,而她已经毫无保留地说了真相。
沉默在殿中盘旋。
某一瞬,叶青玄确信她能在武净眼里看见了一抹杀意,但不确定那是不是冲自己来的。
同时,叶青玄心想,她能入局果然只是作为张秋凛的一道诱饵。不知为何,她既觉得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不甘心。
武净突然道:“你怕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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