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地看着那张本就苍白,现在更是面无血色的脸庞。苏质借着火焰的温度给楚枕离揉搓着手臂,再到小腿,他不知道楚枕离是昏过去了,还是在睡觉,只是没有力气回应。他低下头,他喊:“阿离,你听见我说话了么?”
但是他并没有听见回答,于是他伸手去摸了摸楚枕离的额头,比之前更烫,连带着楚枕离的呼吸也变得比之前急促。他身上甚么也没带,更不用提药。他撕下一块衣衫,摸索到湖边浸湿,拧干多余的水,像小时候他风寒发热一样,学着阿妈的动作,替楚枕离擦拭额头。
也学着阿妈那样,唱一支记得并不完整的女真歌谣:“悠悠着,悠悠着,狼来了,虎来了。怕不怕,闭上眼睛别哭啦,轻轻的微风吹起来了,小鸟也快快回巢罢”
明明那张帕子已经拧干了多余的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两滴落在了楚枕离紧皱的眉心间。好像滚烫,又好像冰凉。
云梦远
楚枕离这样昏昏沉沉了一整晚,天将明未明的时候,忽然有一刻清醒。苏质立马跪坐在他身旁,俯下身去,听他在说什么,但是烧了一夜,楚枕离的声音变得沙哑,听不分明。苏质这才想起要将早晨用叶子接的露水喂他,楚枕离喝了两口就已经见底。但是眼神也渐渐清明起来,只是额头还是那样烫。
过了一夜,柴火已经烧尽,所幸二人身上的衣物都已经烤干,时值夏初,白日里也没有那样寒冷。苏质就这样挨着楚枕离,像是笼子里的两只困兽,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给他一点。过了一会儿,看着楚枕离半垂着眼,虽然也疲累,但似乎没有要继续睡的意思,便鼓足勇气开口道:“阿离,昨夜你梦魇了么?”
他说:“昨夜你睡着时,我看见你流泪了。”
楚枕离依然半阖着眼,不知道他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却不愿意回答。苏质良久没有等到回音,心中想:“我真是问了糊涂话,昨夜他烧得那样厉害,只怕是因为难受才流的泪。”
然而,还未待他开口,楚枕离便用沙哑的声音笑了一下。楚枕离反问他:“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哪里会因为一场梦就哭呢。三公子,在你看来,原来我是如此软弱的人么?”
苏质连忙否认道:“不是的!阿离,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看你昨夜太难受”
楚枕离面色苍白,却笑着摇摇头:“这世间难受的事情有太多,难道每一件都要拿来哭一哭?我看未必。只是发热罢了,尚且可以捱一捱,相对于我这个不清醒的人,三公子,难道不是你这个清醒的人更难受么?”
苏质反问他:“我难受甚么?”
楚枕离转过头,目光凝视了他好一会儿:“死到临头,难道不难受么?要是没有人找到我们呢?三公子,你干了件蠢事,要是你一个人去找出路,说不定明日的这个时辰,已经爬出山崖了。”
苏质皱起眉头:“那你呢?”
“我?”楚枕离似乎对这句话很吃惊,他迎着苏质赤裸裸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回望。片刻后,他听见苏质说:“不管怎么样,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韩徵音能找到我们就找,找不到,大不了我就陪你死在这里。”
楚枕离似乎愣了一下。很快,他笑了一声,道:“三公子,你知道么?方才你这句话,让我想到了那时候在碉门围场里,魏协镇罚你和我去追轻鸿,我们追得很累,躺在草地上休息,那时候我问你,有没有后悔昨夜同我去草场骑马,你却说‘我才不后悔!’”
苏质道:“这句话怎么啦?”
楚枕离摇摇头:“不怎么,只是觉得除了你,我想不到世上还有哪个人能再说出这两句话来。甚么也不后悔,甚么也不害怕。就连死亡也不害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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